蘇振國端起茶杯,沒喝,又放下了。
“五級文明,惹不起六級,它們就算有宗主國,
那些六級文明也不會為了它們得罪另一個六級。
何況阿波羅後面還站著小沈。”
蘇明山把眼鏡摘下來,慢慢擦著。
“那幾個五級文明雖然撤了,但沒有投降。
它們和議會的關係,目前就是互不干涉。
小沈說暫時不用管,等議會晉升五級之後再說。”
蘇振國嗯了一聲。
“那主動歸附的呢?有多少?”
蘇明山把眼鏡戴上。
“荒原星區裡,四級文明六十多萬個,三級文明約兩千多萬個。
主動歸附的,四級文明佔了六成左右,三級文明佔了七成。
它們沒等我們開口,自己派了使團過來,帶著禮物,態度放得很低。”
蘇振國想了想。
“小沈給這些主動歸附的定了甚麼地位?”
蘇明山翻開報告另一頁。
“四級文明高於銀河系那些三級文明,低於奧瑞安帝國,也低於聖耀殿堂。
奧瑞安帝國畢竟跟我們做了幾十年鄰居,又是主動歸附的,待遇不一樣。
聖耀殿堂更不用說,六級文明,整個荒原星區就一個能與其對抗。”
蘇振國點了點頭。
“那些觀望的呢?既不出聲也不動手的。”
蘇明山把報告合上。
“大概佔了三成左右。它們想保持中立,覺得不惹我們就沒事。
但蟲族退走之後,荒原星區的勢力格局已經變了,沒有中立的空間了。”
蘇振國哼了一聲。
“艦隊壓過去就是了。”
蘇明山點頭。
“星海也是這麼做的。智慧天災的艦隊分批出動,
每一批對應一片星域,直接開到那些文明的母星外面,
炮口對著,不發警告,不談判。
大部分看到那種陣仗,當天就簽了歸附協議。
少數幾個撐了幾天,看到周圍的文明一個接一個投降,也跟著投了。”
蘇振國把茶杯放下。
“這些中立的,地位怎麼定的?”
“比那些搶地盤的稍微高一點,但比主動歸附的低。
小沈說,牆頭草不能給好臉色,不然以後誰還主動投靠我們?”
蘇振國聽完,站起來,走到星圖前。
星圖上,荒原星區已經徹底變成了藍色。
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
“也就是說,現在整個荒原星區,都是議會的了。”
蘇明山也站起來,走到他旁邊。
“是的。從銀河系到荒原星區的另一端,大半河系,
所有四級文明和三級文明,要麼歸附,要麼被打殘。
剩下的五級文明,都在自己的星域裡縮著,暫時沒表態。”
蘇振國點了點頭。
“五級文明的事不急,現在先把手裡的地盤穩住,
把資源採上來,把艦隊造出來。”
蘇明山嗯了一聲。
蘇振國走回指揮席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沈那邊呢?還在藍星?”
“還在。”蘇明山說。
“瑤瑤說他在那邊住得很好,
每天看看書,散散步,偶爾去叔叔家吃頓飯。
蘇瑤每天上上游戲,陪陪他,兩個人在那邊過得挺安靜的。”
蘇振國聽完,嘴角彎了一下。
“也好,讓他歇歇,這些年,他一個人扛著整個議會,也該歇歇了。”
蘇明山沒說話,只是把眼鏡摘下來,慢慢擦著。
……
藍星,沈家村。
沈淵依舊坐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下,手裡拿著一本書。
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膝蓋上,光影一塊一塊的。
蘇瑤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兩杯茶。
她把一杯放在沈淵手邊,另一杯自己端著,在他旁邊坐下。
“爺爺剛才發訊息來,說荒原星區那邊已經全部搞定了。”
沈淵嗯了一聲,沒抬頭。
蘇瑤偏過頭看著他。
“你不看看?”
“有甚麼好看的。”沈淵翻了一頁書。
“星海每天都有報告,我知道。”
蘇瑤笑了一下,靠在他肩上。
“也是,你現在看這些,就像看小孩子過家家。”
沈淵沒接話,只是把書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遠處山坡上,那幾棟元老的養老院已經住了人了。
偶爾能看到幾個退休的老人在院子裡散步,
穿著寬鬆的練功服,慢慢打著太極。
軍區基地門口計程車兵換了一班,站得筆直,槍背在身後。
村口那兩輛黑色飛車還在,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到裡面。
但蘇瑤知道,那幾個便衣還在,每天換班,從不間斷。
日子就這麼過著。
沈淵有時候會出門走走,沿著村裡的路,走到山坡上,
站在那棵老柿子樹下面,看著遠處的山。
蘇瑤有時候跟著,有時候不跟。
跟著的時候,兩人並肩站著,不說話。
不跟的時候,她就坐在院子裡等他回來。
叔叔嬸嬸隔幾天來一次,帶著自家種的菜。
嬸嬸會拉著蘇瑤聊半天,說的都是家長裡短。
叔叔坐在院子裡,和沈淵抽一根菸,閒聊幾句。
沈明回來的次數少了,議會那邊給他安排了一個新任務,
去荒原星區那邊協調附屬文明的對接工作。
蘇振國和蘇明山偶爾會發訊息過來,說的都是正事。
沈淵看完了,回幾個字,然後繼續看書。
蘇瑤每天上游戲,做幾個任務,逛逛虛擬世界,
有時候和沈明聯機打一局,有時候一個人到處飛。
鎮南要塞那邊,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運轉。
智慧天災的艦隊在荒原星區各處建基地、採礦、造船,日夜不停。
蟲族的殘骸被回收、熔鍊、變成新的戰艦。
那些歸附的文明,有的老實,有的想耍滑頭,
但星海的偵察網盯著,誰也翻不出浪花。
阿波羅每個月讓米迦勒把神力送到星海指定的座標,足額足量,從不拖欠。
星海把那些神力煉化、提純,一部分反饋給沈淵,一部分留作自己的儲備。
沈淵閉著眼睛,坐在桂花樹下,感受著那股暖流在識海中緩緩流淌。
識海里的星空越來越亮。
那些代表規則的光點,一顆接一顆地亮起來。
從星圖邊緣亮到星圖中心,從星圖中心亮到整個識海。
每一顆光點亮起的瞬間,他對這個宇宙的理解就深一分。
不是那種“學會了新知識”的感覺,
而是更直接的、更本質的——像原本擋在眼前的一層紗被掀開了,
露出了後面更真實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