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端著托盤從門外走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碗粥、一碟小菜、一雙筷子。
她把托盤放在沈淵面前，看了一眼光幕上那片密密麻麻的星圖，
沒問，只是把筷子遞給他。
沈淵接過筷子，低頭喝粥。
粥是溫的，米粒煮得軟爛，入口即化。
小菜是醃蘿蔔，脆生生的，帶著一點鹹味。
他吃得很慢，一口粥，一口菜，
咀嚼的時候眼睛還盯著光幕上那片藍色的星圖。
蘇瑤在他旁邊坐下，安靜地等著。
沈淵把碗底最後一勺粥喝完，放下筷子，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
“蟲族全撤了，荒原星區現在是我們的了。”
蘇瑤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沒有問詳細，
只是伸手把空碗和碟子收回托盤裡，站起來。
“那還要忙嗎？”
沈淵想了想。
“先不忙了，回去看看叔叔嬸嬸。”
蘇瑤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好，我去安排。”
她端著托盤走出實驗室，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了。
沈淵靠在椅背上，看著光幕上那片藍色的星圖。
荒原星區約十萬個河系，現在大部分都標著藍色，
只有邊緣還有一些灰色的、還沒被偵察艦掃過的區域。
再往外，是周邊幾個星區，那些星區中，
現在只有神域星區有一些藍色光點外，
其他都是一片漆黑，就連輪廓都沒有。
他看著那些藍色的光點，看了很久。
蘇振國從門外走進來，手裡端著茶杯，
看見沈淵坐在那裡，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星海說蟲族撤了？”
沈淵點頭。
蘇振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嚥下去，把杯子放在膝蓋上。
“撤了就撤了，正好省得咱們打了。
荒原星區這麼大，夠咱們消化好一陣子了。”
沈淵嗯了一聲。
蘇振國又喝了一口茶，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你說，它們那位主宰，真會來找你？”
沈淵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吧，但最少不是現在。
它們那位主宰在沉睡，估計一睡就是上億年，
到那時，誰找誰都不一定呢。”
蘇振國點了點頭，把茶杯端起來，一口喝乾，站起來。
“行，那就不想了，你忙你的，我去看看艦隊換裝的進度。”
他轉身走了，腳步很穩，脊背挺得很直。
沈淵坐在那裡，看著光幕上那片藍色的星圖。
上億年，太遠了，那時候議會還在不在，他在不在，都是未知數。
但現在，荒原星區是他們的了，這一點，是確定的。
他站起來，走出實驗室。
走廊裡的燈光柔和地灑下來，腳步聲在通道里輕輕迴盪。
他走到泊位的時候，蘇瑤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身邊停著一艘青龍III型旗艦。
沈淵走過去，笑了一下：“我們回去，不用這麼麻煩。”
蘇瑤這時也反應過來，吐了一下舌頭：
“對哦，那你不早說，真是木頭。”
沈淵笑了一下：“剛剛忘記了，準備好嗎？”
蘇瑤點了點頭：“走吧。”
話音剛落，兩人身影消失在原地，直接出現在藍星的老家別墅臥室裡。
蘇瑤不由感嘆一句：“真是方便啊！”
沈淵笑了一下，沒接話。
他站在臥室窗前，推開窗戶。
外面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泥土和草葉的氣味，還有一點桂花香。
那棵桂花樹又長高了一截。
樹下那把舊藤椅還在，扶手上的漆皮又剝落了幾塊。
“要找人修剪一下嗎？”
蘇瑤走過來。
“不用。”沈淵說：“就讓它長吧。”
兩人沒再說話，就那麼站著。
遠處山坡外的平原上，
幾棟新樓已經起了框架，塔吊的臂架在緩緩轉動。
蘇瑤看了一會兒：“那邊又在蓋甚麼？”
“不知道。”沈淵轉身走出臥室。
樓下的廚房裡，蘇瑤繫著圍裙開始忙活。
淘米的聲音，水龍頭的聲音，碗碟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
沈淵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了一會兒，走到院子裡坐下。
陽光從桂花樹的葉子縫隙裡漏下來。
遠處的山還是那座山，和幾十年前沒甚麼兩樣。
他閉上眼睛，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很淡的草木氣味。
“吃飯了。”
蘇瑤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
紅燒肉，清炒菜心，番茄蛋湯。
兩人面對面坐著，誰都沒說話。
吃完飯，沈淵主動收拾碗筷。
蘇瑤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水龍頭嘩嘩響，
洗潔精的泡沫在碗碟上滑來滑去。
“下午去叔叔家看看？”蘇瑤說。
“嗯。”
兩人換了衣服，沿著村裡的路慢慢走。
路是新修的柏油路，很平，很寬。
村裡的老房子基本上拆了，原地蓋起了新樓，
有的三層，有的四層，外牆貼著瓷磚。
也有幾棟老房子沒拆，牆上白灰掉了大半，門上的鎖生了鏽。
叔叔家的院門開著，嬸嬸正坐在院子裡擇菜。
看見他們，嬸嬸立刻站起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
“淵子！瑤瑤！吃飯了沒？”
“吃了。”蘇瑤走過去蹲下幫她擇菜。
沈淵走進屋裡，叔叔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看見他，叔叔把遙控器放下站起來。
“來了？”
“嗯。”沈淵在沙發上坐下。
叔叔去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
兩人都沒說話，就那麼坐著。
電視裡的新聞播的是哪個城市又建了新的星際港口。
“叔，身體還好吧？”
“好，好得很。”叔叔拍了拍胸口。
“自從喝了那個甚麼高階藥劑，現在連感冒都沒得過。”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點：
“那個藥劑，還能不能搞到？你嬸她孃家那邊幾個親戚也想……”
“沒了。”沈淵說。
“只有初級和中級的，到時我讓星海拿一些過來，叔叔你發給他們就好了。”
叔叔連忙擺手：“沒事沒事，我就隨口一問，淵子，我替他們謝謝你。”
嬸嬸和蘇瑤端著擇好的菜從院子裡走進來。
嬸嬸進了廚房，蘇瑤在沈淵旁邊坐下。
“晚上在這兒吃？”嬸嬸探出頭。
“不了，晚上回去吃。”沈淵站起來。
“就是過來看看你們，後面會在這住一段時間，有空就過來。”
嬸嬸從廚房走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臉上帶著不捨。
叔叔跟在她後面，手背在身後。
“那好，路上慢點。”嬸嬸說。
沈淵嗯了一聲，和蘇瑤沿著來路往回走。
太陽開始西斜了，陽光從橘黃變成橙紅。
走到村口的時候，蘇瑤忽然停下來，指著遠處。
“那邊又在蓋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