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站在那裡，十二隻羽翼收攏在身後，握著劍柄的手垂在身側。
它看著老神明那張寫滿了急切的臉上，嘴唇動了動。
然後它把目光移開了，看向自己腳前的石板，一個字都沒說。
老神明愣住了。
它看著米迦勒那副不想開口的樣子，
嘴巴張了張，又轉向旁邊的烏列爾。
“烏列爾大人，到底發生了甚麼？您一向做事雷厲風行的，能說下嗎？”
烏列爾深紅色的眼睛看著老神明，
下巴的肌肉繃了一下，也把目光移開了。
一個字都沒說。
老神明的臉色變了。
它又看向雷神，雷神低著頭，
臉上的金色紋路還暗著，像一塊被水泡過的舊布。
它往後退了一步，躲到了索菲亞身後。
老神明站在那裡，
看著這些平時高高在上、此刻卻一言不發的主神們，心裡堵得慌。
它又轉過身，看向其他幾位神明。
瑪門靠在柱子上，把那雙眯成縫的小眼睛睜開了，
看著老神明，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然後又把眼睛眯回去了。
拉斐爾拄著法杖，兜帽遮著大半張臉，
杖頂那個焦黑的凹坑正對著廣場的方向。
老神明看過來的時候，它把兜帽往下拉了拉。
薩麥爾從黑袍裡伸出雙手，十根細長的手指交叉在一起，
眼眶裡那片純粹的黑暗翻湧了一下，把頭偏過去了。
索菲亞站在窗邊，看著老神明那張越來越難看的臉上表情，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沒說話。
加百列站在索菲亞旁邊，看著老神明那副急得不行的樣子，有些不忍。
她張了張嘴，剛想說點甚麼，
旁邊的索菲亞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輕輕搖了搖頭。
加百列只好把嘴也閉上了。
那些不知情的神明和天使看著這一幕，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
它們從來沒有見過這些主神這副樣子。
米迦勒是聖戰之神，從來都是第一個開口的，現在卻連看都不看它們。
烏列爾是戰爭之神，脾氣最暴，嗓門最大，
現在卻站在那裡一聲不吭，鎧甲上還有焦痕。
雷神司掌懲戒與天威，從來都是抬著下巴看人的，
現在卻躲在別人身後，臉上連一點光都沒了。
這到底發生了甚麼？
能讓這些主神變成這副模樣的，到底是甚麼東西？
廣場上的議論聲越來越大了，
有些天使的羽翼在微微發抖，有些神明的臉色開始發白。
幾個八翼天使圍在帕赫利旁邊，小聲問著。
“帕赫利大人，您不是第一個去的戰場嗎？到底發生了甚麼？”
帕赫利的眼皮跳了一下，沒有回答，只是站在那裡，
低著頭，盯著自己腳前的地面，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發抖。
那些八翼天使互相看了一眼，
又圍著帕赫利問了幾句，得到只是一聲呵斥：“放肆！”
嚇得幾個八翼天使連連退回去。
那個穿深綠色長袍的老神明站在前排中央，
看著神座上沉默的阿波羅，又看了看兩邊那些一言不發的主神們。
它的手在袍袖裡攥成了拳頭。
正要硬著頭皮再次出聲追問，突然聽到神座上傳來一聲低沉的呵斥。
“肅靜！”
阿波羅的聲音在廣場上炸開。
帶著明顯怒意的低吼，像一道悶雷從神座上方滾過去，
震得廣場上的石板都在微微發顫。
所有議論聲在這一瞬間全部停了。
那些正在交頭接耳的天使們僵在原地，羽翼收得緊緊的，大氣都不敢出。
那些還在追問的神明們也閉上了嘴，低下頭，不敢再看阿波羅的眼睛。
阿波羅站起來，目光掃過整片廣場。
每一個被它目光掃到的神明和天使，都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
“吵甚麼吵？”
阿波羅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威嚴。
“誰對本王的宣佈有意見的……”
頓了一下，下巴微微揚起，目光凌厲。
“給本王站出來！”
廣場上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一個人敢動。
連那些剛才還滿臉不甘、大聲質問的神明，
此刻也把頭低得更深了，恨不得把臉埋進胸前的袍子裡。
站在前排的老神明也把到嘴邊的話全咽回去了，
它低著頭，盯著自己腳前的石板，手在袍袖裡微微發抖。
阿波羅站在那裡，看著廣場上那些低下去的頭顱，
看著那些收攏的羽翼，看著那些不敢再出聲的嘴。
它的胸膛起伏了一下。
然後開口，聲音仍然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有八級的尊者大人願意庇護你們，庇護我，庇護整個光明神系，不好嗎？”
廣場上還是一片安靜。
沒有人敢接話。
阿波羅的目光掃過前排那些神明。
“不想加入的，站到那邊去。”
它抬起右手，往廣場左側指了一下。
“等尊者大人到了，自己說去。”
這句話說完，廣場上的氣氛徹底變了。
低著頭的天使們，羽翼收得更緊了，連呼吸都屏住了。
所有神明，後背也是一陣一陣地發涼。
剛才還在大聲質問的少數神明，
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個點，好讓阿波羅的目光從自己身上掃過去。
八級尊者待會要來？
還讓自己說去？
對一位八級尊者說，我不想加入你，
我不願意聽你的號令，我不接受你的庇護？
這不是找死嗎？
就算是六級文明的神明，在八級尊者面前也是一隻螻蟻。
光明神王阿波羅在人家面前估計都要下跪自稱小神，
米迦勒大人的火焰長劍在人家面前跟紙糊的一樣。
它們這些小神，連讓人家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廣場上的沉默持續了一會。
阿波羅坐在那裡，看著那些低下去的頭顱。
“還有誰有意見嗎？”
沒有人回答。
阿波羅把右手放下來。
“既然沒有，那就這樣定了。”
那些神明和天使們，雖然心裡仍有不甘，但也只能接受與認命了。
至少王說對了，在這個九級不出的紀元，八級就是天。
有八級尊者庇護，總比在六級層次上自己瞎摸索強得多。
再說，現在逃離神域，往哪逃？
一位八級尊者要找你，你又能逃到哪裡去？
就算逃到宇宙的邊緣，人家一個念頭就能把你從那個角落裡抓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