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羅站在那裡，聽著身後的腳步聲一個接一個離開。
它知道那些神明在想甚麼，
有的在恐懼，有的在困惑，有的在壓抑著憤怒，有的已經在認命了。
它自己是甚麼感覺？
說不上來。
神職被抽走的那一刻，它感覺自己的心臟被掏空了。
神力被抽走的那一刻，它感覺自己積累了億萬年的根基被人連根拔起。
跪在那個穿著拖鞋的凡人面前的那一刻，
它感覺自己活了這麼多年的尊嚴被人踩進了土裡。
但當神職回來，當那一成神力重新流入體內，
當它聽到對方說會幫助它晉升七級的時候。
它心裡又湧起了一點很複雜的念頭，一種被迫睜眼看新世界後的茫然。
它活了這麼久，一直以為六級就是自己的天花板了，
現在知道，竟然有人可以幫它晉級！
阿波羅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
它轉過身，走向那張由光粒子凝聚成的神座，
坐了下去，雙手搭在扶手上，目光穿過萬神殿敞開的大門，
落在神殿前那片正在逐漸聚攏的淡金色光芒上。
神域的天空開始有變化了。
從各個方向，一道接一道的流光向萬神殿前的廣場匯聚，
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拖曳著長長的光尾，有的只是一個小小的光點。
流光落在廣場上，化作一個個神明或天使。
最先到的是那些本來就留守在萬神殿附近的神明，
它們接到傳令後，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事，趕到了廣場上。
然後是那些在神域各處掌管不同職司的神明，
它們有的剛從信徒的禱告聲中被叫醒，
有的正在處理神域內部的爭端，
有的在埋頭做甚麼事，被傳令叫到的時候還一頭霧水。
再然後是那些駐守在光明神系文明各處、負責監督各系分支的神明和天使，
它們接到傳令後立刻啟程，穿過一扇扇小型傳送門，趕回神域。
廣場上的天使越來越多，從幾萬到幾億，再到幾百億。
神明們站在前排，按職階高低依次排列，
後面是十二翼天使、十翼天使、八翼天使、六翼天使、四翼天使、兩翼天使，
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從廣場上一直延伸到廣場外圍的雲端。
那些剛到的人都在小聲議論，問旁邊的人發生了甚麼，
為甚麼突然把所有神明和天使都叫回來，連二翼天使也召回？
沒有天使回答。
知道的只有跟著阿波羅去戰場的八個神明與十億天使，
但它們回來後一句話都不說，
只是在廣場前排各自的位子上站著，臉色一個比一個複雜。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一天後。
萬神殿前的廣場上站滿了天使，
整個光明神系文明的所有神明和天使全部到齊了。
阿波羅坐在神座上，雙手搭在扶手，目光掃過殿門前那片密密麻麻的陣列。
沉默了片刻，阿波羅開口了。
“本王宣佈，光明神系自今日起，正式加入星輝議會。”
它的聲音不高，但在萬神殿裡傳得很遠，
穿過敞開的大門，落在廣場上每一個神明和天使的耳中。
“成為八級尊者麾下的一個成員文明，
聽從尊者的號令，享受尊者大人的庇護。”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廣場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站在前排的一位神明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王，您在說甚麼？加入星輝議會？甚麼星輝議會？”
它的聲音又急又響，帶著一種被突然通知後的茫然和震驚。
旁邊另一位神明也跟著開口。
“八級尊者？咱們神域星區甚麼時候有八級的存在了？”
後排的天使陣列也開始騷動了。
兩翼天使們不敢大聲說話，只是互相交換著眼神，羽翼在不安中微微顫動。
四翼天使們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嗡嗡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從廣場這頭湧到那頭。
“議會是甚麼？從來沒聽說過。”
“王為甚麼突然宣佈加入那個甚麼議會？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
“八級尊者，那是真的嗎？不會是搞錯了吧？”
“不知道，但能讓王做出這種決定，肯定是出了大事。”
有幾個站在前排的神明往前邁了一步
，看著阿波羅，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不甘。
一個穿著深綠色長袍的老神明抬起頭，它的鬍子又長又白，
一直垂到胸口，眼睛裡帶著一種被矇在鼓裡的委屈。
“王，為甚麼？我們在這裡好好的，
怎麼突然就要加入一個從來沒聽說過的議會？”
它攤開雙手。
“到底發生了甚麼？至少給我們一個交代吧。”
又一個神明接話了，它的聲音更大，帶著壓不住的焦躁。
“是啊王，咱們光明神系在六等文明裡也是排得上號的，
憑甚麼要聽別人的號令？”
“八級尊者，在哪？真有這樣的存在嗎？到底發生了甚麼？”
質問聲一個接一個，廣場上的氣氛越來越躁。
那些不知情的神明和天使們，
臉上寫滿了震驚、困惑、不甘、憤怒，還有一絲被拋棄的委屈。
它們看著阿波羅，等著一個解釋。
阿波羅坐在神座上，看著那些質問它的神明，沒有開口。
它的雙手還搭在扶手上，銀白色的長髮垂在腰間，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那雙淡金色的眼睛裡，甚麼情緒都沒有。
它不知道怎麼解釋。
難道說自己去了一趟戰場，
被一個穿著拖鞋的凡人隨手抽走了神職、抽空了神力，
跪在地上求饒才保住一條命？
還是說那個人把自己從萬神殿深處直接抓到戰場上，毫無反抗之力？
又或者說對方的層次最少八級起步，
整個神系加起來的反抗都不夠人家一根手指頭？
這些話說出來，它神王的威嚴還要不要了？
所以它只是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那些質問的神明看著阿波羅沉默，心裡那股焦躁更濃了。
它們把目光轉向站在前排的那八位神明，
看著米迦勒，看著烏列爾，看著雷神……
那個穿深綠色長袍的老神明快步走到米迦勒面前，抬起頭看著它。
“米迦勒大人，您跟著王一起回來的，您知道是怎麼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