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聽令。”
阿波羅的聲音恢復了神王的威嚴,
但仔細聽,還有一絲沒散乾淨的顫抖。
“回聖域。”
天堂之門重新亮了起來。
門框上那些凝固的符文開始重新旋轉,從慢到快,從快到急。
門最頂端那條首尾相連的巨蛇徽記張開了嘴,
白金色的光從蛇嘴裡湧出來,灑在門前的虛空中。
天使大軍開始動了。
最先起身的是那三尊十二翼天使,
它們的十二隻羽翼緩緩展開,翼尖在虛空中劃出淡金色的光痕。
它們低著頭,從沈淵身側飛過,飛向天堂之門的方向,不敢抬頭看他。
然後是帕赫利,它那十隻羽翼收得很緊,
攏在身後,飛過沈淵身側的時候,它的眼皮跳了一下,但沒有抬頭。
六翼天使們緊隨其後,它們的羽翼在飛過沈淵身側時全部收攏,
像一群被暴風雨淋透了的鳥,縮著脖子,往天堂之門的方向飛去。
四翼天使和兩翼天使飛在最後面,密密麻麻的,
像一片被風吹散的白色花瓣,從虛空的各個方向向天堂之門匯聚。
沒有人說話,只有羽翼劃破虛空時發出的細微沙沙聲。
隨後是數千萬艘白色鉅艦,也快速透過天堂之門回去了。
接著八位神明也站了起來。
米迦勒把火焰長劍插回劍鞘,
劍身上的白金色火焰在入鞘的瞬間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
它轉過身,往天堂之門的方向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沈淵一眼。
沈淵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口袋裡,
腳上踩著那雙拖鞋,正歪著頭看著天使大軍撤離。
米迦勒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烏列爾走在它旁邊,
鎧甲表面還有一層很淡的焦痕,那是火焰熄滅後留下的痕跡。
它低著頭,深紅色的眼睛盯著自己腳前的虛空,
嘴唇抿成一條線,一句話不說。
瑪門走在最前面,走得很快,
金色袍子上的鱗片還沒有完全平復,互相碰撞著發出細碎的嘩啦聲。
拉斐爾拄著法杖走在後面,兜帽還遮著大半張臉。
薩麥爾走在最後面,從黑袍裡伸出雙手,十根細長的手指垂在身側,
指甲上的黑色已經全部褪了,露出下面灰白的指甲蓋。
索菲亞和加百列並肩走著。
加百列偏過頭,看了索菲亞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想說甚麼。
索菲亞輕輕搖了搖頭,加百列就把嘴閉上了。
雷神走在索菲亞後面,低著頭,
臉上的金色紋路全部暗了,像一塊被水泡過的舊布。
八位神明依次飛入天堂之門,消失在門框裡那片越來越亮的白光中。
天堂之門外,只剩下阿波羅一個了。
阿波羅轉過身,面對沈淵,再次低下頭。
“尊者,小神告退。”
沈淵點了點頭。
阿波羅直起身,往天堂之門的方向飛去,飛了一段距離,又回頭看了一眼。
沈淵還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口袋裡,歪著頭看著它。
阿波羅轉回去,飛進了天堂之門裡。
天堂之門在阿波羅飛入之後開始緩慢合攏。
那扇直徑上千萬公里的巨門,
從兩邊向中間收攏,門縫裡湧出的白金色光芒越來越細。
最後一條細線也消失了。
門框上的符文全部熄滅,門框本身也開始變淡,
從凝實變成半透明,從半透明變成模糊的輪廓。
然後,整扇天堂之門消失在虛空中,連一絲能量殘留都沒留下。
戰場上恢復了安靜。
星海偏過頭,看了沈淵一眼。
沈淵對她點了點頭。
星海的精神體在虛空中開始變淡,從凝實變成半透明,
從半透明變成一道模糊的輪廓,然後徹底消失。
同一時刻,議會艦隊開始動了。
那層把整片空域圍得嚴嚴實實的黑色艦海,
從最外圍開始,一層一層地往後撤。
磐山級最先調頭,厚重的艦體在虛空中緩慢轉向。
雷殛級緊隨其後,
艦艏的主炮炮口還在微微發紅,那是長時間充能後留下的餘溫。
蜂群主宰III型的腹艙蓋板開始合攏,
那些還在外圍穿梭的銀白色戰機群,
像歸巢的鳥一樣,一群接一群地飛回母艦。
艦隊撤退的順序和它們來時一樣,井然有序。
一艘接一艘,一批接一批,黑色的艦體從虛空中消失,
留下的空間被遠處的星光重新填滿。
沈淵站在那裡,看著艦隊撤完,
看著星海的精神體消失,看著這片虛空恢復到戰前的安靜。
他把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摸了摸鼻子。
然後揮手將頭頂上所有神力與聖力全部收入掌心,
凝聚成兩個球團,一個金色,一個白色。
隨後,他的身影也在虛空中變淡,
從凝實變成半透明,從半透明變成模糊的輪廓。
然後消失了。
虛空中甚麼都沒有留下。
沒有空間漣漪,沒有能量波動,沒有躍遷通道開啟的痕跡。
那個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像他出現時一樣。
戰場上徹底安靜下來了。
只有那些飄散的白色鉅艦碎片,還在虛空中緩緩飄蕩。
遠處的星光從那些碎片上掃過,反射出一片片暗淡的光斑。
奧瑞安帝國,皇宮大殿。
光鏡還懸在半空中,畫面還定格在那片空蕩蕩的虛空中。
大殿裡安靜了好久好久。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甚至沒有人咳嗽。
所有人的目光都還釘在光鏡上,釘在那片已經甚麼都沒有的虛空裡。
皇帝站在帝座前,雙手垂在身側,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他盯著光鏡裡那片空蕩蕩的虛空,
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看到的每一幀畫面。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議會的會長很強,能隨手把阿瑞斯拍飛,
能一眼看穿神力體系的本質,能隨口指點艾德里安的修煉路徑。
但他從來不知道,沈淵會強到這個程度。
甚至是離譜!
離譜到十翼天使在他面前連話都說不利索,
離譜到五位神明的全力一擊連他一根頭髮都沒碰到,
離譜到光明神王被他隨手抽走神職、抽空神力、
還把本體直接從萬神殿深處抓到了戰場上。
離譜到一個神系文明,在他面前跪了不到一刻鐘,就歸附了。
然後是星輝議會。
一個四級文明,還是一個和帝國做了三四十年鄰居的四級文明,
他的會長強到這種程度,他們卻一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