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斯站在帝座右側,手按在劍柄上。
塞西莉亞站在左側,雙手交疊在身前。
大殿兩側還站著十幾位帝國重臣,
文官穿著各色長袍,將領披著不同制式的甲冑。
光鏡裡,天堂之門大開,十億天使列陣,三尊十二翼天使降臨,
最後那個穿著白袍、銀髮披肩的身影從門裡走出來的時候,
大殿裡的空氣像被抽空了一瞬。
艾德里安的法杖在地上猛地頓了一下,
杖尾與石板碰撞的聲響在大殿裡迴盪。
“神……竟然降臨了!”
老頭的嘴唇在發抖,聲音也嗄,像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皇帝的手指在帝座扶手上用力攥緊。
他盯著光鏡裡那個自稱為雷神的身影,
看著它身上那件白袍,看著它那雙淡藍色的眼睛。
那股威壓透過光鏡傳過來,壓得大殿裡所有人都喘不過氣。
一位穿著紫色長袍的老文官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額頭貼在冰冷的石板上,嘴裡唸唸有詞。
阿瑞斯握著劍柄的手在微微發抖,像一頭野獸遇到了更高等級的捕食者。
塞西莉亞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抿成一條細線。
接著雷神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大殿裡每個人的心口上。
皇帝的下巴繃緊了,他張了張嘴,
想說甚麼,但聲音還沒出口,光鏡裡的畫面就變了。
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雷神面前。
不到百米。
白色的實驗服,袖口捲到手肘,腳上踩著一雙深灰色的拖鞋。
就那麼站在虛空中,和雷神面對面。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他!他怎麼出現的?!”
一位穿著紫色長袍的老文官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手指著光鏡,袍袖帶翻了旁邊茶几上的茶杯,
茶水灑了一地,他看都沒看一眼。
“沒有任何神力波動!沒有任何空間撕裂的痕跡!他到底怎麼出去的?!”
旁邊一位年輕將領的嘴張著,合不上,
甲冑的金屬片因為身體前傾而互相碰撞,發出細碎的嘩啦聲。
皇帝的手指在帝座扶手上猛地攥緊了,
整個人從靠坐的姿勢變成了身體前傾,後背繃得筆直。
“肉身橫渡虛空……沒有任何防護……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艾德里安的法杖在地上重重頓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
“沈會長到底有多厲害?”
阿瑞斯握著劍柄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他盯著光鏡裡沈淵那個穿著拖鞋站在虛空中的背影,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我跟會長交過手。”
“那時候的會長還沒這麼強。”
“現在會長是直接站在一位神的面前!那可是雷神!
光明神王座下的雷神!他就這麼出現在雷神面前!”
塞西莉亞捂著嘴,手指在微微發抖,眼眶已經紅了,
過於劇烈的震撼讓她的淚腺失去了控制。
“這絕不是四級文明的手段,甚至不是五級文明的手段!”
皇帝沒有回答。
他盯著光鏡裡沈淵的背影,盯著那件白色的實驗服,盯著那雙深灰色的拖鞋。
然後他轉頭看向客席。
客席上坐的是蘇明山留下的一名外交副手,
姓林,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
戴著副銀框眼鏡,一直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
“林副使。”
皇帝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們會長,他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林副使推了推眼鏡,臉上帶著一種早就習慣了的平靜。
“陛下,會長平時都在實驗室裡待著,行事隨意,不太講究這些。”
“不過請陛下放心,會長既然親自出面了,這件事就快結束了。”
皇帝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轉回去,繼續盯著光鏡。
他靠在帝座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不講究這些……穿著拖鞋就上戰場了……”
艾德里安在旁邊低聲接了一句:
“陛下,老臣活了幾萬年,還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處事方式。”
皇帝沒回話,繼續盯著光鏡。
大殿裡沒有人再說話。
……
雷神看著沈淵,哦了一聲。
它那雙淡藍色的眼睛在沈淵身上掃了一圈,從頭掃到腳,又從腳掃到頭。
在那件白色的實驗服上停了一下,在那雙深灰色的拖鞋上又停了一下。
然後它開口了。
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汝現身之法,實為神奇,吾竟未能窺一絲玄機。”
沈淵沒接它的話。
他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實驗服的口袋裡,歪著頭打量著雷神,
目光從它那頭銀白色的長髮掃到它腳上那雙金色的靴子,又從靴子掃回頭發。
然後他開口了。
“不錯。”
他頓了頓。
“花費這麼大功夫,終於引出一尊偽神了。”
偽神。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語氣很隨意,甚至帶著一絲調侃。
雷神聽到後,眼角那幾條細密的紋路猛地繃緊了。
“大膽螻蟻!”
它大聲吼了出來。
像一道炸雷在虛空中炸開,震得周圍那些白色鉅艦的艦體都在微微顫抖,
幾艘靠得近的四翼天使被音波掃過,羽翼上的符文同時閃爍了一下。
“竟敢如此言語!”
雷神的右手抬了起來,五指張開,對著沈淵。
“接受吾之懲戒吧!”
它的五根手指同時亮了起來,白金色的雷光從指尖炸開,
瞬間在它掌心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雷球。
那個雷球不大,但它的表面上有無數細密的金色符文在瘋狂流轉,
每一道符文都是一條被壓縮到極致的因果鏈。
這不是普通的雷霆,而是因果律雷罰!
在它發動的瞬間,
宇宙底層邏輯裡關於“沈淵被雷劈”這一條因果就已經被它鎖死。
因:雷神降下雷罰。
果:沈淵被雷劈中死亡。
中間沒有任何過程,沒有飛行軌跡,沒有時間間隔。
因和果直接連在一起。
那個雷球從雷神掌心消失的瞬間,它就已經出現在沈淵身上了。
雷神看著沈淵,等著他被雷罰貫穿,等著他那件白色的實驗服被燒成灰燼,
等著他那雙深灰色的拖鞋在雷光中化為齏粉,
等著他在虛空中蜷縮、抽搐、化為焦炭。
但是,沈淵只是從實驗服口袋裡抽出右手,然後輕輕揮了一下。
神色淡然,非常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