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已經貼到他衣服上的雷球，在被他手指擦到的瞬間，碎了。
不是炸開，不是被彈飛。
而是像一顆肥皂泡被針尖輕輕戳了一下，啪地一聲，沒了。
那些被壓縮到極致的因果鏈，那些瘋狂流轉的金色符文，
全部在那一瞬間失去了結構，化為一片細碎的光點，
從沈淵的指尖滑過，然後融進了周圍的虛空裡，連一點漣漪都沒留下。
沈淵把手重新插回口袋。
他看著雷神，嘴角彎了起來。
“哎，雷神是吧。”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很明顯的調侃。
“你的攻擊連螻蟻的皮毛都碰不到耶。”
他頓了頓，歪了一下頭。
“今天沒吃飯嗎？這麼無能。”
奧瑞安帝國皇宮大殿裡，艾德里安剛剛從地上撿起法杖，
聽到這句話，手一抖，法杖又掉了。
老頭沒有再去撿，只是站在那裡，盯著光鏡，嘴唇在發抖。
“一揮……就碎了？”
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那可是雷罰……聖耀殿堂懲戒庭的最高刑罰之一……就這麼……碎了？”
皇帝站在帝座前，雙手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
他盯著光鏡裡沈淵那個揮手趕蒼蠅的動作，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
他想起當年在大殿上，沈淵也是這麼隨意地揮了一下手，
就把阿瑞斯連人帶劍拍飛出去。
那時候他覺得那一擊已經很恐怖了。
現在他才明白，那天沈淵用的力道，大概和今天趕蒼蠅的力道差不多。
阿瑞斯站在帝座右側，手垂在身側，沒有再握劍柄。
他只是盯著光鏡裡沈淵那個背影，
盯著他那雙踩著拖鞋的腳，盯著他重新插回口袋裡的右手。
“那天在大殿上……”
“他要是多用一分力，我現在應該已經轉世投胎了。”
塞西莉亞捂著嘴的手放下來了，垂在身側，手指還在微微發顫。
她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光鏡裡那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人。
雷神的眼睛瞪大了。
那雙淡藍色的瞳孔在眼眶裡猛地收縮，
從圓變成了豎，又從豎變成了圓。
它活了無數年，執掌懲戒與天威，
審判過無數個文明，處決過無數個異端。
從來沒有被這樣對待過。
從來沒有誰敢用這種語氣跟它說話。
從來沒有誰敢在它面前穿著拖鞋，歪著頭，笑著說它“無能”。
“爾敢！”
它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的，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壓抑不住的震顫。
然後它爆發了。
那頭銀白色的長髮沖天而起，每一根髮絲都在發光，
白金色的雷光從髮根一直蔓延到髮梢，噼啪作響，髮絲在雷光中根根豎立。
它的身體表面炸開了無數道白金色的雷霆，
那些雷霆從它的面板底下鑽出來，在它身週四處跳動，
每一次跳動都在虛空中撕出一道道極細密的空間裂縫。
裂縫邊緣參差不齊，露出裡面幽紫色的虛空。
它的長袍在雷光中獵獵作響，袍角邊緣的金色描邊被雷光燒得發紅，
紅到幾乎要融化了，一滴金色的液態光從袍角滴落，
在虛空中凝成一顆珠子，然後又炸開成一團細碎的光霧。
眼睛也變了，淡藍色的瞳孔變成了熾白，
白到看不清瞳孔的輪廓，眼眶周圍的面板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紋路，
那些紋路從眼角向下蔓延，像藤蔓一樣爬過顴骨、下頜，一直延伸到鎖骨。
雙臂向上舉起，五指張開，對著上方的虛空。
那些在它身周跳動的白金色雷霆，像被某種力量牽引，
同時向它的雙掌匯聚，一道接一道，一層疊一層，
在它頭頂凝聚成一個直徑超過數百米的雷球。
將雷神整個身影都被它映成了一片慘白，
它那張被金色紋路覆蓋的臉在雷光中忽明忽暗，
只有那雙熾白的眼睛還在死死鎖著沈淵。
雷球表面的符文不再是流轉，而是像發了瘋一樣在互相撞擊、融合、炸開。
每一次撞擊都會在周圍引發一次小範圍的空間坍塌，
虛空像被攥緊的紙團一樣皺起來又展開。
每一次融合都會讓時間流速在那片區域裡出現微小的偏移，
雷球周圍的星光忽快忽慢，有的被拉成細長的光絲，有的被壓成靜止的光點。
每一次炸開都會釋放出一圈衝擊波，衝擊波掃過那些白色鉅艦，
艦體表面的金色紋路同時閃爍，
幾艘靠得最近的四翼天使被衝擊波推得往後滑了數萬公里，羽翼上的符文亂成一片。
這是它的全力一擊！
因果律層面的毀滅裁決。
雷神低下頭，那雙熾白的眼睛鎖死了沈淵。
“死！”
它吼了出來。
雙掌猛地向下一壓。
那個數百米大的雷球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向沈淵砸了過去。
沈淵站在那裡。
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雷球。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甚至嘴角那點弧度都沒有消失。
也沒有躲，也沒有抬手。
只是看著那個雷球，然後從鼻子裡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哼聲。
帶著明顯的輕蔑與不屑。
“雷聲大，雨點小。”
他頓了一下。
“譁眾取寵，三腳貓功夫！”
雷神聽到了。
它那雙熾白的眼睛裡，瞳孔周圍的紋路像被點燃的引線一樣炸開。
那個砸向沈淵的雷球在它情緒的推動下又膨脹了一圈，
從數百米變成了上千米，表面的符文撞擊得更加瘋狂，
每一次撞擊都炸開一片刺目的金光。
沈淵看著雷神的表情，嘴角那點弧度變成了一抹很淡的笑意。
雷神也看到他的笑容。
它看到了沈淵臉上那種懶散的、不屑的、居高臨下的輕蔑。
再也忍不住了。
雷球驟然又膨脹了一大圈，從千米直接跳到數千米，
表面的因果鏈符文在過載中互相啃噬、炸裂，
把周圍的空間撕得千瘡百孔。
雷神的雙臂肌肉虯結，白金色的血管從面板底下凸起來，
它用盡全力將雷球往下狠狠一砸。
那個數千米的雷球瞬間消失在原地，同一剎那出現在沈淵頭頂，
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砸了下去。
緊接著，雷神十指連彈，十多道數十米粗的幽紫色雷霆從虛空中劈落，
每一道都蘊含著足以將一顆恆星劈成兩半的因果律毀滅之力。
雷球和滅世雷罰同時命中。
然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