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已經不再是一艘戰艦了,它只是一張圖。
畫在一張白金色的卡片上,和其他被壓扁的戰艦、戰機擠在一起,密密麻麻。
卡片的擴張沒有停止。
它繼續向四周擴散,越來越大,越來越快。
更多的戰艦和戰機被它吞沒,變成卡片上的圖案。
那些被壓扁的單位,有的還在開火,
炮口的光芒凝固在卡片上,像一張定格的照片。
有的還在機動,引擎尾焰拖出的光痕被壓成了一條細線。
它們在卡片上還在運動,但不是在三維空間裡,是在卡片上運動。
畫面一幀一幀地變化,像一段被壓扁成二維的影片。
然後,卡片擴張到了極限。
整張卡片猛地一顫,邊緣開始出現裂紋。
裂紋從邊緣向中心蔓延,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整張卡片像一塊被摔碎的玻璃,從中間炸開了。
碎片向四周飛散,每一片碎片上都還殘留著戰艦和戰機的圖案。
碎片在飛散的過程中繼續碎裂,從大塊變成小塊,
從小塊變成粉末,從粉末變成光點。
接著,那些光點也熄滅了。
甚麼都沒有留下。
沒有殘骸,沒有爆炸的光芒,沒有飄散的金屬碎片。
連一點灰塵都沒有。
那些被卡片吞沒的戰艦和戰機,從三維空間裡被徹底抹去了。
蘇振國站在指揮席前,震驚的雙手用力撐在控制檯邊緣。
他盯著主螢幕上那片突然出現的空白區域,嘴巴張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那片空白區域的邊緣很整齊,像被甚麼東西從戰場上硬生生挖掉了一塊。
空白區域內部,甚麼都沒有。
原本在那裡的一億多艘戰艦和數百京戰機,全部消失了。
連一絲能量殘留都探測不到。
蘇明山站在旁邊,鏡片後面的眼睛瞪得很大。
他喉結動了一下,聲音有點幹:“這就是……五級文明的攻擊?”
蘇明遠和陳淑芬坐在後排的椅子上,
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臉色都有些發白。
陳淑芬嘴唇動了一下,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蘇瑤站在沈淵身側,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他的袖子。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後慢慢吐出來。
沈淵倒是非常淡然,對於這一點損失完全不在乎!
只是站在星圖前,雙手插在兜裡,
看著主螢幕上那片空白區域,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蘇振國轉過頭,看著他。
“小沈……”蘇振國的聲音有點啞。
沈淵沒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一億多艘,就這麼沒了……”蘇振國說。
沈淵還是沒回頭,聲音很平:“我知道。”
蘇振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轉回去,繼續盯著那片空白區域,胸口起伏了兩下,
然後深吸一口氣,把胸口那團堵著的東西壓了下去。
一億多艘戰艦。
議會攢了那麼多年的家底,聖耀殿堂一輪攻擊就抹掉了將近十分之一。
還是在外圍有GSM引力護盾、
有空間偏折護盾、有層層疊疊的防禦網的情況下。
如果沒有那些護盾,這一輪攻擊能抹掉多少?
蘇振國沒有往下想。
星海的光影在戰場上還矗立著。
她看著那片空白區域,臉上沒甚麼表情。
帕赫利懸浮在虛空中,十隻羽翼緩緩收攏了一些。
它看著那片被清空的區域,嘴角彎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只是一瞬間,然後就收了回去。
“異端。”
它低聲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傳得很遠。
“這就是褻瀆神明的下場!”
它抬起右手,準備下令第二輪攻擊。
就在這時候,沈淵動了。
他沒有從鎮南要塞離開,只是抬起右手,
伸出食指,對著面前的光幕輕輕點了一下。
戰場上,帕赫利的右手剛剛抬起一半,突然僵住了。
不是它的手動不了,是它感覺有甚麼東西變了。
它猛地抬起頭,看向那些白色鉅艦。
那些鉅艦表面的金色紋路還在亮著,炮口深處還在凝聚白光。
但那些從艦體表面紋路生成的卡片,在離開艦體的一瞬間,就碎了。
不是被攔截,不是被偏折,是碎了。
像一張被揉皺的紙,在飛行的途中自己散架了。
白金色的碎片在虛空中飄了幾秒,然後化為光點,然後熄滅。
帕赫利的瞳孔猛地收縮。
它轉過頭,看向其他白色鉅艦。
同樣的現象,所有生成的卡片,全部在離開艦體的一瞬間碎裂了。
沒有一張能飛出去。
帕赫利的面色變了。
它那層淺金色的面板下面,有甚麼東西在微微發顫。
不是恐懼,是一種它從未體驗過的、陌生的、讓它後背發涼的感覺。
“封鎖維度?”
帕赫利的聲音拔高了半度,驚喝出聲。
“爾等異端竟然有如此手段?”
它猛地轉過頭,目光在議會艦隊中掃來掃去,試圖找到那個出手的人或物。
但它找不到!
所有的黑色艦體都一樣,所有的炮口都亮著光,所有的戰機群都在穿梭。
它找不到任何異常,感知不到任何能量波動,追蹤不到任何規則痕跡。
那個出手的人或物就像不存在一樣。
帕赫利的十隻羽翼再次展開,這次不是攻擊的姿態,是防禦。
它把聖力從羽翼表面逼出來,在身體周圍形成一層層淡金色的屏障。
然後它抬起右手,在身前一劃,試圖用溯源之線去追蹤那股力量的源頭。
線還沒伸出去,就在它指尖碎掉了。
像一根被點燃的頭髮,從指尖開始,一路燒到手腕,然後整條手臂一麻。
帕赫利猛地收回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掌心那層淡金色的聖力護盾上,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裂紋。
它盯著那道裂紋,看了兩秒。
然後抬起頭,目光穿過層層艦影,落在某個方向。
它知道那個人在那裡。
但它的意識在告訴他,那裡甚麼都沒有。
帕赫利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它想說點甚麼,但聲音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鎮南要塞的指揮大廳裡,
蘇振國看著帕赫利那張驚疑不定的臉,嘴角動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沈淵。
沈淵還站在那裡,站在星圖前,雙手插在兜裡,
臉上的表情和剛才一樣,很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