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翼天使沉默了幾秒。
它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它想說，這個機械文明正在和蟲族打仗，怎麼可能來打你們？
但它沒說出口，因為它也不確定。
也許……還有它不知道的原因。
它低頭看著他：“你們能撐多久？”
皇帝抬起頭，看著那張淺金色的臉：“阿瑞斯統帥說，最多一週。”
四翼天使搖頭：“一週太短了，我回去上報，裁決庭那邊需要時間討論。”
皇帝的手指攥緊了：“那聖使的意思是……”
四翼天使抬起右手，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去。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一個傳信的，做不了任何決定。”
四翼天使的四隻羽翼緩緩展開，
淡金色的光芒從羽翼表面亮起，把整個殿堂照得通亮。
它轉過頭，看了皇帝一眼：“撐住，等訊息。”
然後它的身影開始變淡，從凝實變成半透明，
從半透明變成一道模糊的輪廓。
然後，它散開了，化作漫天淡金色的光點，
像螢火蟲一樣在殿堂裡飄了幾秒，然後全部落進池子裡。
皇帝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他看了一眼池子，轉過身，往外走。
艾德里安跟在他後面，法杖在石階上敲出沉悶的聲響。
兩人走出地下殿堂，穿過長長的走廊，回到書房。
皇帝在桌案後面坐下，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透了。
他沒喝，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一聲。
笑得很輕，但肩膀在微微發抖。
艾德里安坐在他對面，也笑了。
老頭笑得比較剋制，只是嘴角扯了一下，但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團。
兩人對視了一眼。
皇帝開口，聲音很低：“院長，你說，聖耀殿堂會來嗎？”
艾德里安沉默了幾秒，搖了搖頭：“不知道。”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但至少，它們現在知道那個機械文明就是星輝議會了。”
他摘下眼鏡，慢慢擦著。
“不過，議會那邊真有把握嗎？萬一來的是五級大軍……”
皇帝搖了搖頭。
“他們說有把握，那就信他們，咱們現在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他把杯子端起來，也不管茶是涼的，喝了一口，嚥下去。
“反正我們已經把魚餌丟擲去了，剩下的，就看他的了。”
艾德里安點了點頭，把眼鏡戴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然後從袖口裡摸出一塊巴掌大的通訊器。
他在螢幕上按了幾下，把一段加密資訊發了出去。
資訊很短，只有幾行字，大意是聖耀殿堂那邊已經上鉤，
四翼使徒回去報信了，預計不久就會有回應，請議會那邊做好準備。
發完，他把通訊器重新塞回袖口，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書房裡安靜下來，只有壁爐裡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還有窗外遠處隱約傳來的警報聲。
那是帝都軌道外的“戰況”。
議會的艦隊還停在那裡，炮口還指著帝都行星。
皇家艦隊也還守在軌道上，炮口對準外面那片黑色艦影。
雙方還在“對峙”，這是演給所有帝國人看。
事實上，奧瑞安帝國的艦隊規模也達到一億艘以上，
加上獨特且強大的神力體系能力，
沈淵的十億大軍想要攻進帝都星系內可沒有那麼容易。
……
鎮南要塞，指揮大廳。
沈淵站在星圖前，手裡端著杯熱茶，正低頭看著荒原星區最新的戰報。
蘇振國坐在旁邊的指揮席上，腳搭在控制檯邊緣，手裡也端著杯茶。
蘇瑤站在沈淵身側，手裡拿著個資料板，正在核對下一批艦隊的換裝進度。
星海的光影在主控臺旁邊浮現。
“奧瑞安那邊來訊息了。”
沈淵抬起頭，蘇振國把腳從控制檯上放下來，坐直了身體。
星海把艾德里安傳來的資訊投在光幕上，三個人看完，蘇振國先笑了。
“這老狐狸，動作倒是快。”
沈淵把茶杯放在控制檯上，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看向蘇振國。
“爺爺，可以開始了，讓前線艦隊動一動，注意分寸。”
蘇振國點點頭，轉身安排去了。
……
一天後，奧瑞安帝國，皇宮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艾德里安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
門外是情報官，手裡攥著一份加密檔案，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院長，最新情報，議會那邊有新動向。”
艾德里安接過檔案，關上門，走回桌邊，把檔案放在皇帝面前。
皇帝拆開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鬆了鬆，把檔案遞給艾德里安。
“他們開始推進了。”
艾德里安接過去，掃了一眼，點了點頭。
“速度不快，火力也收著，在等我們這邊配合。”
皇帝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又放下。
“阿瑞斯那邊準備好了嗎？”
艾德里安點頭。
“準備好了，一半皇家艦隊已經按計劃撤出了所有人員，剩下的都是空艦。”
他頓了頓，又說：“蘇部長那邊特意叮囑過，力度要控制好，但不能太假。”
皇帝嗯了一聲，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著。
“通知阿瑞斯，按計劃辦。”
帝都軌道外，議會的黑色艦隊開始動了。
不是剛才那種靜止的對峙，是緩慢的、有節奏的前壓。
最前方的磐山級緩緩向前推進，
雷殛級艦艏的主炮亮起暗紫色的光芒，但亮度明顯壓低了。
阿瑞斯站在旗艦艦橋裡，看著螢幕上那片正在移動的黑色艦影。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對著通訊頻道開口。
“全艦隊，按既定方案，第一梯隊前出攔截，注意保持距離，不要靠太近。”
皇家艦隊的第一梯隊從陣型中脫離，迎向議會艦隊。
雙方的炮口同時亮起，光束在虛空中交錯，
爆炸的光芒在帝都軌道外炸開，一團接一團。
阿瑞斯看著螢幕上那些炸開的火光，下巴繃得很緊。
他知道那些艦裡沒有人，但每一艘艦都是帝國花了資源造出來的。
就這麼炸了，他心裡還是有點疼。
但他更清楚，這些損失和接下來可能得到的相比，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