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的炮火看著很猛,但實際上每一道光束的落點都經過了精確計算。
偶爾有幾艘艦被“擊毀”,殘骸飄散的方向都會被後續的炮火避開,
確保不會對有人艦隻造成附帶損傷。
一場看似激烈的交火,實際上更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演習。
雙方都在按劇本走。
鎮南要塞,指揮大廳。
沈淵站在星圖前,看著帝都軌道外的實時戰況。
蘇振國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茶杯,茶已經涼了,他也沒換。
“阿瑞斯那邊配合得不錯。”蘇振國說。
沈淵嗯了一聲。
“火力再收一點,推進速度可以再慢一點,不用急著壓到軌道上。”
星海的光影在旁邊浮現。
“指令已傳送。”
沈淵轉過身,走回主控臺前坐下。
蘇明山站在一旁,手裡拿著那份從奧瑞安帶回來的檔案,
翻到最後一頁,又翻回來。
“小沈,聖耀殿堂那邊,你有把握嗎?”
沈淵看著星圖上那片代表帝都星系的藍色光點。
“有。”
蘇明山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
一週的時間,在這種“激戰”中滑了過去。
帝都軌道外的炮火聲從最開始的密集,慢慢變得稀疏。
帝國的防線在議會艦隊的持續施壓下,一層一層往後退。
從軌道外圍退到中層,從中層退到內層,從內層退到帝都行星大氣層外。
議會的黑色艦影已經近到可以在地面上用肉眼看見了。
那些龐大的艦體懸在帝都上空,遮住了大半個天空,恆星的光被艦體擋住,
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帝都行星上的居民早就被疏散到了地下掩體裡。
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巡邏的皇家衛兵偶爾走過,
靴子踩在石板路面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皇宮裡,皇帝站在書房的窗前,仰頭看著天空中那片遮蔽星空的黑色艦影。
他的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攥著。
艾德里安站在他身後,也仰著頭在看。
“該催催它們了。”艾德里安說。
皇帝嗯了一聲,轉過身,往地下殿堂走去。
還是那條盤旋向下的石階,
還是那扇厚重的石門,還是那座圓形的地下殿堂。
池子裡的銀白色液體已經恢復了平靜,像一面鏡子。
皇帝在池子邊上站住,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單膝跪下。
艾德里安在他身後跪下,法杖橫在膝前。
兩人的臉上同時浮現出一種焦急與懇求的神色,那是反覆練習過的。
銀白色的液麵開始旋轉,從慢到快,從快到急。
漩渦中心亮起一點淡金色的光,然後膨脹,拉伸,塑形。
四翼天使的光影再次出現在池面上空,四隻羽翼緩緩舒展。
皇帝抬起頭,臉上滿是焦急,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聖使,奧瑞安帝國的帝都星,快要被攻陷了!”
他抬起手,指向頭頂的方向。
“那個機械文明就在我們頭頂上,它們的艦隊已經壓到大氣層外面了!”
四翼天使的眉頭皺了一下。
它當然看到了。
降臨的瞬間,它就感知到了頭頂那片遮蔽星空的龐大艦隊。
那些黑色艦體的炮口全部指向帝都行星,密密麻麻的,數都數不清。
但它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的艾德里安就接話了,
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委屈。
“聖使,這個星輝議會,根本不把聖耀殿堂當回事!”
四翼天使的目光轉向他。
艾德里安繼續說了下去,語速很快,像是在倒苦水。
“我們早就向它們表明了,奧瑞安帝國是聖耀殿堂的附屬文明。
可它們說,聖耀殿堂算甚麼東西?”
四翼天使的羽翼刷地展開,翼尖幾乎戳到了密室的牆壁。
“甚麼?它們真這麼說?”
艾德里安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繼續往下說。
“它們還說,聖耀殿堂都是一群偽神!
弄虛作假,愚弄眾生,視如草芥!”
偽神這兩個字從艾德里安嘴裡說出來的時候,
殿堂裡的空氣像被抽空了一瞬。
四翼天使的四隻羽翼全部展開,淡金色的光芒從羽翼表面炸開,
把整個殿堂照得通亮。
它的面容原本很模糊,此刻卻清晰了幾分,
能看見臉上那些硬朗的線條全部繃緊了。
皇帝跪在地上,低著頭,嘴角動了一下。
偽神這個詞,是蘇明山在離開奧瑞安之前,特意教他和艾德里安的。
“那些天使,最恨的就是別人說它們是偽神。”
“只要把這兩個字往它們臉上砸,它們的反應,比甚麼都大。”
蘇明山說這話時,眼鏡後面的眼睛彎著,像是在說一件很有把握的事。
皇帝當時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點了點頭,把這幾個字牢牢刻在心裡。
此刻,他低著頭,聽著頭頂那四翼天使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大殿裡很安靜,只有池子裡銀白色液體在沸騰的聲響。
四翼天使懸浮在池面上空,四隻羽翼已經徹底展開,
淡金色的光芒像火焰一樣從羽翼邊緣燃燒。
它的眼睛死死盯著艾德里安,聲音從平和的泉水聲變成了低沉的雷鳴。
“偽神?”
這兩個字從它嘴裡吐出來的時候,密室的牆壁都在微微震動。
“弄虛作假?”
它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愚弄眾生?”
又高了半度。
“視如草芥?”
最後這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震得池子裡的液體都濺了出來。
艾德里安跪在地上,額頭貼著石板,肩膀在微微發抖。
那不是裝出來的恐懼,是真的被那股威壓震住了。
但他還是咬著牙,繼續往下說。
“聖使,那個星輝議會,它們還說,五級不能對四級出手,這是規矩。”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四翼天使,聲音裡帶著一種很剋制的怒意。
“它們完全不怕各位聖使大人,說聖使大人不過是一群長了翅膀的擺設。”
四翼天使懸在半空,四隻羽翼在微微顫動。
那是壓抑怒火時的本能反應。
它的臉已經完全顯現出來了,淺金色的面板上,
眉心那幾道豎紋深得能夾住一枚硬幣。
它活了上百萬年,參加過無數次聖戰,見過無數個文明的誕生與消亡。
偽神這兩個字,是聖耀殿堂所有天使和神明的逆鱗。
誰碰,誰死!
沒有任何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