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振國嗯了一聲。
蘇明山繼續說。
“我們可以先派個使團過去，以加深合作為名義，探探他們的口風。”
“看看他們對聖耀殿堂的依賴有多深，
看看他們對自己這個宗主國的態度是甚麼樣。”
“如果他們對聖耀殿堂有怨言，那就好辦了。”
蘇振國看著他。
“如果他們沒有怨言呢？”
蘇明山沉默了一秒。
“那就想辦法讓他們有。”
蘇振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
笑得很輕，但眼角皺了起來。
“你這話說得，怎麼跟小沈一個調調。”
蘇明山也笑了一下，但很快收了。
“爸，我不是在開玩笑。”
“奧瑞安帝國在銀心待了上千萬年，科技停滯，社會固化。”
“他們不是不想往前走，是被聖耀殿堂的信仰體系鎖死了。”
“如果我們能給他們一條新的路，
一條突破到五級的路，他們未必不願意走。”
蘇振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他嚥下去，放下杯子。
“那聖耀殿堂那邊呢？萬一他們插手怎麼辦？”
蘇明山沒立刻回答。
他轉頭看向星海的光影。
“星海，小沈現在的實力，對上五級文明，有把握嗎？”
星海的聲音很平靜。
“有。”
蘇明山點了點頭，轉回來看著蘇振國。
“那就沒甚麼好擔心的了。”
蘇振國靠進椅背，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艦橋裡安靜下來，只有裝置執行的輕微嗡鳴。
過了好一會兒，蘇振國開口了。
“行，那就這麼辦。”
他坐直身體，看向蘇明山。
“外交這塊你熟，使團的事你來安排。”
“人選要挑好，既要能談，也要會看，更要會打探。”
蘇明山點頭。
“我知道。”
蘇振國又看向星海。
“星海，你那邊也準備一下。”
“如果聖耀殿堂真的插手，第一時間通知小沈。”
星海的光影微微閃爍。
“明白。”
蘇振國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徹底涼了。
他把杯子放下，站起來，走到舷窗前。
窗外，鎮南要塞的輪廓在遠處恆星的光暈裡顯得稜角分明。
更遠處，幾艘巡邏艦的尾焰在黑暗里拉出細長的光痕。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上千萬年了。”
蘇明山走到他旁邊，站定。
蘇振國沒回頭。
“奧瑞安帝國在銀心待了上千萬年，從來沒挪過窩。”
“不是他們不想挪，是他們不敢挪。”
“現在，我們給他們一個機會。”
他轉過身，看著蘇明山。
“就看他們接不接了。”
蘇明山看著父親的臉。
蘇振國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一種他很久沒見過的光。
那種光，上一次出現，還是議會剛成立、決定走出藍星的時候。
蘇明山點了點頭。
“我去準備。”
他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蘇振國。
“爸，如果奧瑞安帝國真的願意歸附，你打算怎麼安排他們？”
蘇振國想了想。
“那要看他們自己。”
“如果他們只想換個宗主，那待遇不會比現在附屬文明好多少。”
“如果他們願意真正融入議會，那就是自己人。”
蘇明山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艦橋。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了。
蘇振國站在舷窗前，又看了一會兒外面的星空。
然後他走回指揮席坐下，重新端起那杯涼透的茶。
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星海。”
“在。”
“跟小沈說一聲，這邊開始準備了。”
“好的。”
星海的光影從艦橋裡消失了。
……
與此同時，銀河系外，距離議會疆域一千多萬光年的星域裡，
智慧天災的艦隊和蟲群已經廝殺了快兩個月。
蟲族與智慧天災的戰線已經拉得極長，波及上百個河系！
智慧天災的黑色艦隊像潮水一樣湧入蟲族佔據的河系星域，
銀白色的戰機群鋪天蓋地，把蟲群的防線一層層撕開。
蟲族則在每個星系、每片星雲、每塊隕石帶裡死守，
用數不盡的數量填進智慧天災的火力網裡。
雙方投入的兵力數字在星海的統計面板上不斷跳動，從京到垓，從垓到秭。
每一次數字重新整理，都意味著數以億計的單位在虛空中化為殘骸。
那些被戰火波及的恆星系，行星被撕成碎片，
恆星被暗物質光束貫穿核心，提前進入衰老期。
星雲被空間風暴炮撕開，露出裡面還在孕育的原恆星。
那些原恆星還沒來得及點燃核聚變，
就被蟲群的酸液和機械艦隊的炮火淹沒了。
戰場的能量波動太劇烈了。
那些波動穿過虛空，穿過層層空間屏障，
傳到了荒原星區各處四級文明的觀測站裡。
一開始，那些文明還以為只是蟲族內部在互相吞噬。
它們在荒原星區活動了這麼多年，也見過幾次蟲族不同分支之間的火拼。
規模有大有小，但從來沒持續太久，打完了就散，散完了又打。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的波動持續了整整一個月，而且越來越大。
一個靠近戰區的四級文明首先派出了偵察艦。
偵察艦在戰區外圍轉了一圈，傳回來的畫面讓整個文明的高層沉默了。
黑色的艦隊，銀白色的戰機群，鋪天蓋地，一眼望不到頭。
蟲群的兵力同樣鋪天蓋地，雙方在一片直徑上百光年的空域裡絞殺，
每一秒都有數以億計的單位被摧毀。
偵察艦的指揮官在報告裡寫了一句話：
“這不是蟲族的區域性衝突，而是一個我們從未見過的機械文明，
正在和蟲族進行全面戰爭，戰場多達百處以上。”
這份報告很快在四級文明之間傳開了。
那些離戰區較遠的文明一開始還不信。
蟲族在荒原星區橫行這麼多年，從來都是它們打別人，
甚麼時候輪到別人打它們了？
而且還是一個從來沒聽說過的機械文明。
但隨著越來越多不同文明的偵察資料傳回來，由不得他們不信。
有的文明派出的偵察艦在戰區邊緣拍到了智慧天災的艦隊。
那些黑色艦體的型號、火力配置、陣型排列，
和荒原星區裡任何已知文明的風格都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