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點點頭。
“他順著我查探的軌跡,反向順過來看到了我。”
“我及時啟動了歸零,切斷了所有連線,藏進庇護最深處。”
“他才收回目光。”
澤的意識投影劇烈收縮。
“他收回了目光?不!不是找不到你,而是懶得找了!”
墟沉默。
湮的暗銀色光霧緩緩旋轉。
“你感覺,他是甚麼級別?”
墟毫不猶豫。
“九級。”
“八級的手段在他面前,像透明的。”
澤的意識波動裡帶上了壓不住的焦躁。
“九級?整個荒原星區甚麼時候冒出九級存在了?”
“也不一定是荒原星區的,也有可能只是藏在那裡。”
另一位湮滅蟲祖開口了。
它的意識投影是一團不斷變換形狀的暗紅色霧氣。
“能無聲無息在邊緣地帶藏這麼久,連我們反覆調查都沒發現異常。”
“這種層次的存在,整個宇宙都沒多少。”
澤的意識波動轉向墟。
“你真的確定是上次那個人類?不是甚麼存在偽裝成他的形態?”
墟點頭。
“我確定。他身上的生命氣息,基因結構,意識波動模式。”
“和上次冥淵傳回的資料一模一樣。”
“不是偽裝,就是他!”
澤的暗紫色球體表面,裂紋深處的紅光在快速閃爍。
湮的暗銀色光霧緩緩旋轉著,忽然停了下來。
“墟,他抽走冥淵的時間線時,用的是甚麼手段?”
墟回想。
“他抬了抬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對著冥淵指了一下。”
“沒有任何能量波動,沒有任何空間扭曲,沒有任何邏輯重構。”
“就那麼指了一下。”
湮的暗銀色光霧收縮。
“不用能量,不用空間,不用邏輯。”
“直接觸達結果。”
澤的暗紫色球體猛地膨脹又收縮。
“這是……修改規則?”
湮也沉默了。
墟的暗金色霧氣翻湧。
“還有一個細節,他關閉冥淵撕開的空間裂縫時,也是一揮手。”
“裂縫就合上了,邊緣平滑得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那些還在裂縫裡的四級蟲族,被空間本身切成了兩半。”
這時,十幾位蟲祖的意識波動同時沉默了。
過了很久,湮的暗銀色光霧重新開始旋轉,速度很慢。
“這是直接修改宇宙底層規則了。”
“九級。”
湮平靜地開口。
虛空中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澤的暗紫色球體表面的裂紋不再閃爍紅光,恢復到了平時的暗紅色。
它的意識波動壓得很低。
“那現在怎麼辦?冥淵還在他手裡。”
墟左右看了一圈,開口問道。
澤的意識波動裡帶上了困惑。
“他抓冥淵幹甚麼?抓那些君王不處死又是為了甚麼?”
墟沒有回答。
湮的暗銀色光霧緩緩旋轉。
“不管他抓冥淵和那些君王幹甚麼,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接下來怎麼做。”
十幾位蟲祖的意識波動再次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一位一直沒開口的寂滅蟲祖,淵,發出了意識波動。
它的意識投影是所有蟲祖裡最暗的,幾乎和虛空融為一體。
“各位,要不要叫醒主宰?”
叫醒主宰這四個字在虛空中響起的瞬間。
所有蟲祖的意識波動同時凝固。
墟的暗金色霧氣收縮成一小團,
光點全部熄滅,只剩下核心深處一點微弱的光。
澤的暗紫色球體表面的裂紋全部閉合,
變成一顆光滑的、沒有任何波動的球。
湮的暗銀色光霧停止了旋轉,凝固在那裡,像一小塊金屬。
淵說完那四個字之後,自己也沉默了。
它的意識投影本來就暗,此刻幾乎完全融進了虛空裡,看不清輪廓。
主宰。
乃是整個蟲族唯一的真正主宰。
那些在外面自稱為蟲族主宰的君王,不過是一個個母巢的意志。
而真正的蟲族主宰,是蟲群網路本身的源頭。
它沒有本體。
或者說,所有蟲族都是它的本體。
它的真正形態早已不限於肉體,平時只在蟲群網路最深處沉睡。
它是整個蟲族唯一的九級存在。
也是蟲族能在宇宙中心與那些高等文明平起平坐的唯一底牌。
但叫醒它,不是一件可以輕易決定的事。
墟的暗金色霧氣微微顫動。
它想起上一次主宰被叫醒時的情景。
那是幾億年前的事了。
蟲族在宇宙中心與一個九級文明爆發了全面戰爭。
戰爭打到最慘烈的時候,這些蟲祖不得不叫醒了沉睡中的主宰。
主宰甦醒了。
那場戰爭在主宰醒來後不久就結束了。
那個九級文明,徹底消失了。
不是被打敗,不是被趕走。
是消失了。
從宇宙底層規則裡被整個刪除了。
彷彿從未存在過。
但蟲族付出的代價,同樣巨大。
主宰醒來後,並沒有立刻重新沉睡。
它在蟲群網路裡遊蕩了很久,吞噬了不知道多少蟲族的意識。
那些被吞噬的蟲族,從最低階的工蟲到八級蟲祖,甚麼級別都有。
不是戰爭需要,只是主宰醒了之後的本能進食。
飢餓的本能。
直到它重新吃飽,才再次陷入沉睡。
從那以後,蟲族高層立下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除非蟲族面臨滅亡危機,否則絕不叫醒主宰。
因為叫醒主宰的代價,可能是它們自己。
墟沉默了很久。
澤的暗紫色球體重新裂開幾條細縫,暗紅色的光從縫隙裡透出來。
它的意識波動壓得很低。
“淵,你確定要叫醒主宰?”
淵的暗影微微晃動。
“我只是提出了一個選項。”
澤的意識波動裡帶上了一點苦澀。
“這個選項的代價,我們付不起。”
湮的暗銀色光霧重新開始旋轉,速度很慢。
“上一次叫醒主宰,我們損失了三位蟲祖,
五十一位蟲皇,還有數不清的鋒刀女王。”
“這還只是主宰進食時隨手造成的損失。”
澤的暗紫色球體膨脹了一下。
“那現在怎麼辦?九級存在,我們又對付不了。”
“那就不對付好了。”
湮說。
十幾位蟲祖的意識波動同時轉向它。
湮的暗銀色光霧緩緩旋轉。
“那個人類,從頭到尾,沒有主動對我們出過手。”
澤的意識波動裡帶上了困惑。
“他不是抓了冥淵和三十二個君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