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資料開始滾動。
沈淵盯著那些內容,一行一行往下看。
手指在主控臺上偶爾點一下,標記出需要修改的地方。
實驗室裡安靜下來。
只有裝置執行的輕微嗡鳴,和光幕上資料滾動的沙沙聲。
窗外,星空依舊安靜。
……
另一邊,正如沈淵猜測那樣。
荒原星區深處,那片由暗紫色虛空和無數生物結構構成的蟲族高層領地。
距離冥淵被抽走時間線,只過去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
虛空深處,一座由無數血管和神經束編織成的巢穴裡。
一道龐大至極的意識從淺層休眠中猛地驚醒。
它的名字叫墟。
八級蟲族,湮滅蟲祖。
墟沒有固定的軀體,它的存在形式是一團不斷翻湧的暗金色霧氣。
霧氣深處,無數細密的光點在明滅,每一顆光點都是一條它掌控的邏輯鏈。
它甦醒的原因很簡單。
冥淵的印記變了。
在墟的意識核心裡,每一隻直屬蟲皇都留有一枚印記。
那是用七級邏輯技術烙下的存在印記。
只要印記在,無論那隻蟲皇跑多遠、藏多深,墟都能感知到它的存在狀態。
活著,印記是亮的。
死了,印記會碎。
但現在,冥淵的印記變成了半透明的。
墟的意識觸角纏繞上那枚半透明的印記,反覆確認。
沒有碎。
只是變得透明瞭。
像一張原本清晰的照片,被人調低了不透明度。
冥淵還活著。
但它的時間線被抽走了。
墟的暗金色霧氣猛地收縮。
能抽走七級蟲皇時間線的存在,至少是八級以上。
它沒有猶豫。
暗金色的霧氣從巢穴中湧出,在虛空中凝聚成一隻巨大的、覆蓋著甲殼的手。
那隻手伸出食指,在身前輕輕一點。
虛空蕩開一圈漣漪。
漣漪中心,一條細細的光線延伸出來,那是冥淵的存在軌跡。
從離開蟲族高層領地開始,到抵達鐮刀星域,到撕開空間裂縫前往淵眸暗星系。
每一段都清晰可見。
墟順著那條線往前追溯。
鐮刀星域,淵眸暗星系,藍星軌道外。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冥淵面前出現了那個人類。
墟的意識停頓了一瞬。
那個人類,就是上次冥淵傳回的畫面裡那個盤腿坐在床上的人類男性。
穿著深灰色居家服,光著腳。
此刻正站在虛空中,周圍沒有任何防護。
墟把意識聚焦過去。
就在它的意識觸碰到那個人類的瞬間。
墟感覺到了。
那個人類的目光。
穿過冥淵的存在軌跡,穿過它追溯的時間線,穿過它編織的邏輯鏈。
直接落在了它身上。
墟的暗金色霧氣劇烈翻湧。
它在被反向窺探了!
那個人的目光很平淡。
像在看一塊石頭、一棵樹、一隻路過的螞蟻。
但墟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恐懼。
它活了數十億年,從最低階的蟲族一路進化到八級湮滅蟲祖。
甚麼樣的存在都見過。
但此刻這道目光,讓它本能地想要蜷縮起來。
不是威壓,是審視。
像一個存在在審視另一段程式碼。
沒有敵意,沒有殺意,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只是在看。
墟在那一瞬間啟動了保護措施。
那是蟲族唯一的九級在沉睡之前,留給每一位蟲祖的九級庇護。
墟把它叫做“歸零”。
啟動的瞬間,墟把自己在冥淵存在軌跡裡留下的所有追溯痕跡全部刪除了。
不是抹除,是刪除。
從邏輯層面,讓那些痕跡從未存在過。
同時,它斷開了自己與那條時間線的所有連線。
把自己藏進了九級庇護的最深處。
那個人類的目光在它原本停留的位置掃了一下,然後收了回去。
像一個人在草叢裡找東西,沒找到,就轉身走了。
墟縮在自己的巢穴深處,暗金色的霧氣蜷成一團。
那些光點全部熄滅,只剩下最核心的幾點還在微弱地跳動。
它等了很久。
確認那道目光沒有再回來。
然後它動了。
暗金色的霧氣重新展開,光點一顆接一顆亮起來。
但亮度比之前暗了不止一半。
墟的意識波動還在微微發顫。
它活了這麼久,第一次感受到甚麼叫真正的恐懼。
不是面對強敵時的緊張,不是生死關頭的本能。
是那種你明明已經站在了進化鏈的最頂端,
卻突然發現自己只是一段可以被隨意審視的程式碼。
墟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抬起那隻甲殼覆蓋的手,在虛空中劃了一個圈。
圈裡浮現出十幾道光點,每一道都是一位蟲族高層的意識投影。
全是八級。
有的是湮滅蟲祖,有的是寂滅蟲祖,還有一位是半步九級的歸墟蟲祖。
它們收到墟的召喚,陸續將意識投射過來。
最先開口的是寂滅蟲祖,澤。
它的意識投影是一團不斷收縮又膨脹的暗紫色球體。
表面佈滿細密的裂紋,裂紋深處有暗紅色的光在流動。
“墟,這麼急,發生甚麼了?”
澤的意識波動裡帶著被打斷休眠的不悅。
墟沒有回答澤的問題。
它把那枚半透明的印記從意識核心裡取出來,懸浮在虛空中。
十幾位蟲族高層的目光同時落在那枚印記上。
澤的意識投影猛地收縮。
“冥淵的印記?這是……時間線被抽走了?”
墟點頭。
“抽走它時間線的,是上次那個人類。”
虛空中的意識波動同時凝固。
歸墟蟲祖,湮,開口了。
它的意識投影是所有蟲祖裡最小的,只有拳頭大的一團暗銀色光霧。
但沒有任何一位蟲祖敢小看它。
它是這裡唯一摸到九級門檻的存在。
“上次那個人類?”
湮的聲音很輕,像金屬片在摩擦。
“說清楚!”
墟把整件事從頭說了一遍。
從冥淵傳回發現那個人類的訊息,到它撕開裂縫召喚蟲群攻擊那顆藍色星球。
說到那個人類出現的時候,墟的暗金色霧氣又收縮了一下。
“他穿著居家服,光著腳。”
“就那麼站在虛空中。”
“冥淵在他面前,連反抗都做不到。”
“他抬了抬手,冥淵的時間線就被抽走了。”
墟頓了頓。
“然後他看了我一眼。”
十幾位蟲祖的意識波動同時泛起劇烈漣漪。
澤的意識投影猛地膨脹。
“你這是被反向追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