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通告在一分鐘後再次響起。
還是那個男人的聲音，但這次，聲音裡的緊迫感沒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都壓不住的激動。
“全體國民請注意，全體國民請注意。”
“蟲族威脅已解除，撤離行動終止。”
“請已經登艦的國民，原艦返回。”
“請尚未登艦的國民，就地解散，有序返回住所。”
“重複，威脅已解除，撤離終止。”
“大家可以回家了！”
聲音落下的瞬間，登陸點的人潮開始歡呼起來。
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站在運輸艦的艙門口，
回頭看著登陸點上方那塊巨大的全息螢幕。
螢幕上，“威脅已解除”幾個字在安靜地亮著。
她的眼眶紅了。
懷裡的孩子抬起頭，小手摸著她的臉。
“媽媽，不跑了嗎？”
女人低下頭，把臉貼在孩子的額頭上。
“不跑了。”
她的聲音有點啞。
“有人把蟲子打跑了。”
“咱們回家。”
她抱著孩子，轉身走下運輸艦的舷梯。
周圍的人也陸續調頭。
沒有人說話，只是默默地轉過身，往來的方向走。
一箇中年男人揹著他的老母親，站在人潮中，抬頭看著天空。
天空很藍，白雲在飄，和平時一樣。
他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揹著母親，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
他的腳步比跑來時慢了很多，但穩了很多。
那對老夫妻還互相攙扶著，站在路邊。
老太太的手緊緊攥著老頭的胳膊，臉上的淚痕還沒幹。
老頭拍了拍她的手背。
“回去吧。”
老太太點了點頭。
兩人轉過身，慢慢地往回走。
人群從登陸點向外擴散，像退潮一樣，安安靜靜地散開。
沒有人擁擠，沒有人推搡，沒有人哭喊。
只是高興與激動，還有歡呼與討論。
……
太陽系外圍，蘇振國的青龍III型旗艦艦橋裡。
所有人都盯著螢幕。
螢幕上，那個穿著居家服的背影還站在那裡。
蘇振國盯著那個背影，嘴角動了動。
“小沈變得這麼厲害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行了，危機解除了。”
“走吧，進去看看他。”
蘇明山推了推眼鏡，點了點頭。
蘇明蘭轉身走向通訊臺，開始下達艦隊躍遷指令。
蘇明遠摟著陳淑芬的肩膀，陳淑芬還在擦眼淚。
蘇瑤坐在副指揮位上，一動不動。
她的眼睛盯著螢幕上那個背影，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
沈明從後面湊過來，嘴巴張著，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艦體微微一震，從躍遷狀態退出，在藍星同步軌道外浮現。
沈淵懸在虛空中，看著那顆藍色的星球。
看了一會兒，身影消失了。
像他出現時一樣，無聲無息出現在蘇振國那艘青龍III型旗艦艦橋裡，
就站在指揮席旁邊。
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居家服，光著腳，臉上沒甚麼表情。
艦橋裡安靜了一瞬。
蘇瑤從副指揮位上站起來。
她看著沈淵，沈淵也看著她。
蘇瑤走過去，走到他面前，站住。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居家服的袖子。
料子還是那個料子，柔軟的，帶著一點溫度。
她又摸了摸他的手背。
手指是涼的，但指尖有溫度。
然後她撲過去，一把抱住了他。
手臂勒得很緊，臉埋在他胸口。
沈淵抬手，摟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放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按了按。
“沒事。”
他的聲音很低，只有她能聽到。
“我回來了。”
蘇瑤沒說話，只是把臉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抖了幾下。
沈淵感覺到胸口那片衣服溼了。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摟著她，手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拍著。
艦橋裡，所有人都看著他們。
蘇振國坐在指揮席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動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舷窗外面。
舷窗外，藍星安靜地懸在那裡。
大氣層外面那層淡藍色的護盾還在運轉，紋路一圈一圈地流動著。
蘇明山摘下眼鏡，慢慢擦著鏡片。
蘇明蘭揹著手，腰挺得筆直，但眼眶有點紅。
蘇明遠摟著陳淑芬，陳淑芬靠在丈夫肩上，眼淚還在流。
沈明站在最後面，嘴巴張著，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蘇瑤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她抬頭看著沈淵，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淚痕。
沈淵伸手，用拇指把她臉上的淚痕擦了一下。
蘇瑤抓住他的手，握了握，然後鬆開。
蘇振國從指揮席上站起來，走到沈淵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那身居家服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光著的腳。
“你就這樣出來了？”
沈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嘴角不由地動了一下。
“來不及換。”
蘇振國哼了一聲，但嘴角壓不下去。
他伸出手，在沈淵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
“你做得很好。”
沈淵點了點頭。
蘇明山走過來，站在蘇振國旁邊。
他看著沈淵，沉默了兩秒，然後伸出手，握了握沈淵的手。
“辛苦了。”
沈淵搖了搖頭。
蘇明蘭走過來，沒有說話，只是對沈淵點了點頭。
沈淵也對她點了點頭。
蘇明遠摟著陳淑芬走過來，陳淑芬拉住沈淵的手，上下打量著他。
“受傷了沒有？”
沈淵搖頭。
“沒有。”
陳淑芬點了點頭，鬆開手，退到一邊。
沈明從最後面擠過來，站在沈淵面前，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
最後他憋出一句。
“哥，你太牛逼了。”
沈淵看了他一眼，難得的笑了一下。
沈明嘿嘿笑了兩聲，又退回去了。
蘇瑤走過來，站在沈淵身邊，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沈淵反手握了握，掌心溫熱。
蘇振國轉過身，走回指揮席坐下。
“星海。”
“在。”
“外面的蟲族，清理得怎麼樣了？”
“已完成九成以上清理，剩餘蟲族單位正在逃散，追擊中。”
“預計一小時內徹底肅清。”
蘇振國點了點頭。
“好。”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舷窗外那顆藍色的星球。
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
“小沈。”
沈淵看向他。
蘇振國沒有回頭，只是看著窗外。
“那個七級蟲皇，你打算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