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你們這群不長眼的東西,冒犯了本座。”
“本座只是隨手拍死幾隻蟲子,這違反哪條規矩了?”
冥淵的十六隻複眼同時僵住。
沈淵把手插進居家服的兜裡,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放心,你冒犯本座的事,不會這麼簡單就過去了。”
“等本座忙完手頭的事,會親自去你們蟲族那邊走一趟。”
“找你們上級,好好算算這筆賬。”
冥淵的面色變了。
那層黑紫色的甲殼下面,有甚麼東西在劇烈翻湧。
它的複眼快速眨了幾下,光芒明滅不定。
這說法,的確是這樣。
確實是它們先找到這裡來的。
確實是它先撕開空間裂縫,讓蟲群攻擊這顆星球的。
從頭到尾,這個人都沒有主動出手,只是隱藏實力了。
是它們先惹上門的。
冥淵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雖然這有點釣魚執法的意思,但它卻不敢說出來。
它明白了。
這個人類從一開始就算好了。
他隱藏實力待在這顆星球上,就是在等一個“被冒犯”的機會。
只要有人先動手,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還擊。
而且,他用的理由是“冒犯本座”,不是“攻擊議會”。
他把這場衝突,從文明之間的戰爭,變成了個人之間的恩怨。
文明之間的戰爭,有規矩管著。
個人之間的恩怨,規矩管不著。
冥淵的嘴巴合上了。
它盯著沈淵,十六隻複眼裡的光芒從驚惶變成了沉默。
沈淵看著它的表情變化,知道它似乎想明白了。
不再理會,轉過身,看向藍星的方向。
這時,星海派來的玄鯨級超重型運輸艦已經從不遠處的虛空中浮現。
橄欖球狀的黑色艦體緩緩靠近,腹部的貨艙艙門正在開啟。
幾艘工程艦從運輸艦兩側滑出,
牽引著巨大的束縛力場發生器,向冥淵靠攏。
淡藍色的力場光帶從發生器裡伸展出來,
像章魚的觸手,一根一根纏繞上冥淵的身體。
四肢、軀幹、頭顱、尾鉤。
力場光帶收緊,把冥淵捆成了一個繭。
冥淵沒有掙扎。
它的時間線被沈淵鎖死了,
它的一切掙扎都不會作用於當前時間維度裡。
只能看著那些力場光帶把自己一圈一圈纏緊,
看著貨艙的艙門在自己面前越開越大。
艙門完全開啟的時候,力場光帶拖著它,緩緩向貨艙內部移動。
冥淵的十六隻複眼最後看了一眼沈淵的背影。
那個穿著深灰色居家服、光著腳站在虛空中的背影。
然後貨艙艙門合攏,把它和它的視線一起關在了裡面。
玄鯨級的引擎亮了起來,艦體微微震動,空間漣漪在周圍泛起。
幾秒後,它消失在虛空中。
另一邊,那顆藍色的星球安靜地懸在那裡。
大陸的輪廓在雲層下若隱若現,海洋在恆星的光照下泛著深淺不一的藍。
大氣層外面,那層淡藍色的空間護盾還在運轉,紋路一圈一圈地流動著。
護盾內側,無數運輸艦正在起降。
有的剛從地面升上來,艙門還沒關嚴,裡面擠滿了人。
有的正在往大氣層裡鑽,尾焰在黑暗中拉出細長的光痕。
地面上,那些登陸點周圍,人潮還在湧動。
但速度已經慢下來了。
因為蟲群的攻勢已經被制止,那些還活著的蟲族單位,
在空間裂縫合攏之後,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太空中亂轉。
有的還在本能地往前衝,被越來越多的機械艦隊火力撕成碎片。
有的已經開始往後縮,試圖飛入虛空蟲巢剛剛開啟的蟲洞,逃離這片星域。
但星海操控的機械艦隊不會給它們機會。
一艘艘戰艦從空間漣漪中浮現,從太陽系外源源不斷地湧進來。
蜂群主宰的腹艙全部敞開,銀白色的戰機群像潮水一樣湧出,
把那些虛空蟲巢一一打爆,將散亂的蟲族單位包圍、分割、殲滅。
沈淵看了一會兒,輕聲開口。
“星海。”
“在。”
“蟲族入侵已經解決了,讓藍星正在撤離的人回去吧。”
“明白。”
星海的聲音在議會所有頻道里響起,
也在炎黃國所有公共頻道里同步播出。
“蟲族入侵已解決,威脅已解除。”
“所有撤離行動即刻停止,已升空的運輸艦將返回藍星。”
“地面人員請有序返回家中,不要擁擠,注意安全。”
登陸點,人潮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在聽那個聲音。
有人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
有人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
有人抱著孩子哭了出來,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一箇中年男人站在人群裡,手裡還攥著手機。
他的手機螢幕上,是那個穿著居家服站在虛空中的背影。
他盯著那個背影,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手機舉高了一點,對著旁邊的人說。
“就是這個英雄。”
他的聲音有點啞,但很堅定。
“就是他救了大家。”
旁邊的人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所有人都在看那塊全息螢幕。
螢幕上,那個穿著深灰色居家服、
光著腳站在虛空中的男人,已經轉過了身。
背對著鏡頭,面對著那顆藍色的星球。
他的身影在星光下顯得很小。
但此刻在所有人眼裡,那個背影,比恆星還亮。
炎黃國,指揮中心。
幾位元老還站在全息螢幕前。
打頭的那位元老盯著螢幕上那個背影,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其他人。
“通知下去,撤離行動取消。”
“讓各部門恢復正常秩序。”
他的聲音很穩,但握著通訊器的手,指節還是白的。
旁邊的元老點了點頭,轉身去打電話。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螢幕上那個背影。
“他……就這麼站在外面?不用穿太空服?”
沒人回答他。
打頭的那位元老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透了,他沒在意,一口喝完,放下杯子。
“通知議會那邊,問一下,需不需要我們這邊做甚麼。”
“另外,讓外交部準備一份正式照會。”
“向星輝議會……不,向沈淵會長本人,表達我們的感謝。”
他頓了頓。
“措辭要誠懇。”
旁邊的秘書點了點頭,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