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看著螢幕上那個背影,看著那個面對七級蟲皇卻一步不退的背影。
然後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角溼了。
“這小子……”
他的聲音有些啞。
“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聲音中帶著欣慰,驕傲和心疼,還有一種“你小子終於不藏了”的釋然。
蘇瑤坐在副指揮位上。
從沈淵的背影出現在螢幕上的那一刻起,她就沒再動過。
她看著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居家服。
那是她去年陪他一起買的。
那天他難得有空,兩人去鎮上的集市逛了逛。
他在一個攤位前停下來,摸了摸這件衣服的料子。
“挺舒服的。”
她笑著說那就買吧。
他就買了。
現在他穿著這件衣服,光著腳,站在藍星外面的虛空中。
面對著一隻百米高的蟲族。
蘇瑤的眼眶紅了。
她沒有擦,只是看著螢幕上那個背影。
“木頭,一定要平安歸來啊!”
沈明站在最後面,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
他看了看螢幕上的沈淵,又看了看旁邊那些人的表情,
然後又把目光轉回螢幕上。
喉嚨動了一下,想說甚麼,但甚麼都沒說出來。
……
藍星同步軌道外。
沈淵懸在虛空中,看著面前那個百米高的蟲皇。
冥淵的十六隻複眼也在恐懼地盯著他。
一人一蟲,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在真空中對視。
沈淵的眼神很平淡,像在看一塊石頭,一棵樹,一隻路過的螞蟻。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進了冥淵的意識裡。
“呵。”
他笑了一聲,笑得很輕。
“沒想到還是被你們找到這裡來。”
冥淵的十六隻複眼同時收縮了一下。
它想說話,想質問他到底是甚麼人,
想問他那個四翼天使投影是從哪來的,想問他抓那些君王幹甚麼。
但它的聲音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它在那一瞬間,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它感知不到這個人的存在了。
他明明就站在它面前,幾十米的距離,它的複眼能清楚地看到他。
但它的意識告訴他,那裡甚麼都沒有。
它的意識在否認他的存在。
冥淵的複眼裡,光芒從恐懼變成了驚慌無措。
沈淵看著它的變化,嘴角彎了一下。
“七級蟲皇啊。”
他的聲音依然很輕。
“還是頭一回見。”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冥淵身上掃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正好。”
“來了就不要走了。”
“我剛好缺少特級基因樣本。”
冥淵的複眼猛地瞪大。
它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的,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你——”
沈淵沒等它說完。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對著冥淵輕輕一指。
沒有任何能量波動,沒有任何空間扭曲,沒有任何預兆。
冥淵的身體僵住了。
它感覺自己的時間被停了。
不是被減速,不是被凍結,
而是它的時間線被沈淵從宇宙的因果鏈條裡整條抽了出來。
它還在動彈,但它的動彈不再影響任何事物。
它抬起的前肢,張開的嘴,想要釋放的意識能量修改定義。
可惜,這一切都變成了靜止畫面裡的一個無意義動作,
因為它自己的本身就已經成為一個無法被定義的存在。
只有它的意識還在運轉。
冥淵的十六隻複眼死死盯著沈淵,裡面寫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
這是超越了七級的存在?!
可能還不止,難道是八級?
但這個人類才多大?
幾十歲?還是幾百歲?
一個普通的碳基生命,怎麼可能擁有這種力量?
冥淵想不明白。
沈淵也沒打算讓它想明白。
他收回手,看向冥淵身後那道八百萬公里長的空間裂縫。
裂縫裡,蟲族單位還在往外湧。
那些四級蟲族不知道這邊發生了甚麼,還在按原定計劃推進。
沈淵看了幾秒,然後抬起左手,對著裂縫的方向輕輕一握。
裂縫合上了。
在一瞬間,從兩端向中間同時合攏。
像一本書被合上,像一扇門被關上。
乾脆利落。
那些還在裂縫裡的蟲族單位,被空間本身切成了兩半。
殘骸從裂縫邊緣掉出來,在真空中緩緩飄散。
裂縫合攏的地方,空間平滑得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隨後,沈淵大手一揮,被上百虛空蟲巢封鎖的空間曲率瞬間恢復正常,
太陽系外的機械艦隊陸續躍遷進來,對蟲群展開了致命的反擊。
冥淵看著這一幕,十六隻複眼裡的光芒徹底暗了下去。
它知道,自己跑不了了。
沈淵收回左手,重新看向冥淵。
“星海。”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議會所有頻道里同時響起。
“在。”
星海的聲音立刻回應,很平穩,
但仔細聽,有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
“把這隻蟲子帶回去。”
“放進淵眸暗星系內,和那些君王關在一起。”
“放心,我已經鎖死它的時間線,掙脫不了,記得采集它的基因樣本。”
“明白。”
星海的聲音在頻道里迴盪。
冥淵的身體還在僵著,時間線被暫時抽走之後,它連自殺都做不到。
它只能看著那支原本被蟲群壓著打的機械艦隊開始大反攻。
只能看著那些還在戰場上的四級蟲族單位被一艘艘戰艦、一群群戰機絞殺。
它卻甚麼都做不了,只能無能狂吼:
“你竟敢違反規定,越級出手!不怕被上面制裁嗎?”
冥淵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惶。
它的十六隻複眼死死盯著沈淵,甲殼表面的紋路在微微顫動。
沈淵看著它,看了兩秒。
然後像是聽到了甚麼荒唐話,覺得有點好笑。
“越級出手?”
他把這四個字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點困惑。
然後他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
“本座。”
又指了指冥淵。
“你們。”
再指了指腳下那顆藍色的星球。
“本座的地盤。”
他把手放下,看著冥淵,眼神很平淡。
“一群低階蟲子,跑到本座家門口來撒野。”
“本座還不能出手了?”
冥淵的複眼猛地收縮了一下。
沈淵的聲音不大,但在真空中清晰地傳進了它的意識裡。
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它的邏輯核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