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前方那片空蕩蕩的虛空，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從凝重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不安，
從不安變成一種更深沉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它抬起手，在虛空中又劃了幾下。
試了七種手段。
每一種，都在某個關鍵節點被那堵看不見的牆擋住了。
時間重塑，失敗。
因果追蹤，失敗。
空間回溯，失敗。
能量殘留分析，失敗。
意識波動捕捉，失敗。
生命氣息鎖定，失敗。
連最基礎的引力波痕跡追蹤，都失敗了。
那堵牆，把所有能追蹤的路徑全部堵死了。
乾乾淨淨，一點縫隙都沒留。
那身影收回手，那些光痕同時消散。
它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複雜無比。
“這件事不簡單了。”
“需要回去從長計議了。”
抬起右手，五指併攏，在身前一劃。
空間被撕開一道裂縫，邊緣參差不齊，和來時一樣。
它轉身，踏入裂縫。
裂縫合攏。
鐮刀星域重新恢復了平靜，
只有那些飄散的蟲族殘骸，還在真空中緩緩飄蕩。
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
時間流逝，一個月過去了。
鎮南要塞，專屬實驗室。
沈淵坐在主控臺前，面前的光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各種資料。
這一個月他哪裡都沒去。
每天七點進實驗室，晚上十點出來，偶爾在實驗室裡待到凌晨。
蘇瑤每天給他送飯送水，
有時候在他旁邊坐一會兒，有時候放下東西就走。
蘇振國來過幾次，站在他身後看一會兒光幕上的資料，
看不懂，拍拍他肩膀就走了。
沈淵也不說話，只是偶爾點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了。
這一個月，他一直在研究那些君王主宰的記憶資料。
星海整理出來的情報太多了，他一條一條看，一條一條分析。
蟲族的社會結構，蟲族的勢力分佈，蟲族的等級劃分。
荒原星區的文明分佈，五級文明的位置，玄天聖庭的勢力範圍。
聖耀殿堂的座標，星空巨獸的活動規律，星球文明的傳聞。
還有那些君王主宰千萬年積累的星圖資訊。
每一條資訊，他都反覆看了很多遍，
在腦子裡推演，和已知的資訊互相印證。
有時候他會停下來，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著。
那是他在思考怎麼進行下一步計劃。
蘇瑤有一次進來，看到他那個樣子，
沒出聲，把熱水放在他手邊，轉身出去了。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沈淵睜開眼，看著那杯熱水，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
然後他繼續看那些資料。
這一個月，他也沒有讓智慧天災生命體繼續行動。
格魯斯那邊傳回訊息了。
在十個君王主宰被抓走後，
那些派來救援的三十個君王在鐮刀星域搜了好幾天。
它們沒有找到那支機械艦隊的任何蹤跡，但它們找到了格魯斯。
格魯斯沒有參與最後的抓捕行動，
那些救援君王找到它的時候，問了很多問題。
從哪來的，誰派來的，來幹甚麼的，知不知道那十個君王的下落。
格魯斯一一回答了，回答得很小心。
它說自己是噬淵君王麾下的母巢，被派過來支援的。
還說自己不知道那十個君王的下落，
它只是奉命在外圍清掃那些三級文明，沒有參與核心區域的戰鬥。
它說自己也很害怕，不知道那支機械艦隊是從哪冒出來的，
也不知道那十個君王現在在哪。
那些救援君王問了好幾遍，每一遍的問題都一樣，只是順序不同。
格魯斯每一遍的回答都一樣，用詞、語氣、甚至停頓的地方都一樣。
這是星海教它的。
如果被審問，就把自己當成一個普通的、甚麼都不知道的母巢。
不要表現出任何異常，不要試圖撒謊，也不要全部說實話。
只說那些它們能查到的、不會引起懷疑的部分。
剩下的，就說不知道。
那些救援君王問了很多遍，也沒問出甚麼。
格魯斯逃過了一劫。
但它也被那個調查它的君王給收編了。
那個君王說，既然這裡的君王主宰已經不在，
這裡的侵略計劃只能暫停，你就跟著我吧。
格魯斯沒有拒絕，也拒絕不了。
它跟著那個君王，離開了鐮刀星域，去了那個君王所在的河系。
那個河系在仙女座星系另一邊，距離不算遠。
格魯斯走之前，透過蟲群網路給蟲一發了最後一條訊息。
訊息很短，只有幾句話。
“大人，我被一個君王收編了，要去它的河系。
那邊的情況我會繼續留意，有訊息就傳回來。
請轉告偉大的主宰，我會小心的。
另外，小的偷聽到後面還會有上級蟲族過來做詳細調查。”
蟲一把這個訊息轉給了星海，星海轉給了沈淵。
沈淵看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讓星海給蟲一下了一條指令。
讓格魯斯在那邊潛伏下來，不要急著傳情報，
先站穩腳跟，取得那個君王的信任。
等風頭過了，再慢慢收集情報。
蟲一照做了。
沈淵也讓蟲一和智慧天災生命體那邊全部停止行動。
所有偵察活動暫停，所有可能暴露蹤跡的行動都暫停。
那些已經在外的偵察艦，全部撤回基地，
關閉所有主動探測裝置，只保留最基本的被動警戒。
那些正在建設的生產基地，全部轉入地下，隱蔽偽裝，減少活動頻率。
那些正在擴張的艦隊，全部就地潛伏，沒有指令不得外出。
智慧天災生命體們收到指令後，沒有任何猶豫，全部照做。
它們像一群受驚的魚，瞬間沉入深海，藏進了黑暗裡。
沈淵不知道那個上級蟲族有多高。
五級？
還是六級？
也不知道它能不能查到他這邊。
能不能順著那十個君王殘留的意識波動，找到淵眸暗星系？
能不能透過那場戰鬥中殘留的能量痕跡，鎖定議會的座標？
能不能從那些殘餘的蟲族單位，挖出他不知道的東西？
他全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現在不是冒險的時候。
那十個君王已經被他收服並留在淵眸暗星系裡。
現在，他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消化那些記憶資料，
需要時間研究GSM物質的更深層應用，
需要時間等待風頭過去。
所以他只能等。
等一個月，等半年，等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