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鐮刀星域深處,一片飄散的蟲族殘骸還在真空中緩緩飄蕩。
暗紅色的甲殼碎片、斷裂的附肢、凝固的體液冰晶,
混在一起,像一片無聲的墳場。
空間忽然裂開一道縫。
那道裂縫不大,邊緣參差不齊,像被甚麼東西從裡面強行撕開的。
沒有光從裂縫裡漏出來,只有一股讓人後背發涼的壓迫感,從裂縫深處往外溢。
一隻腳從裂縫裡邁了出來。
那是一隻類似人類的腳,但面板是黑紫色的,
腳背上覆蓋著細密的、類似甲殼的紋路。
接著是腿、軀幹、手臂、頭顱。
那道身影完全從裂縫裡走出來時,懸在虛空中,身後裂縫緩緩合攏。
它身高百米,體型修長,和人類女性有些相似,但仔細看,又完全不一樣。
它的頭顱上沒有頭髮,
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向後延伸的、類似冠骨的突起,邊緣鋒利。
臉部的線條很硬,顴骨高聳,下巴尖細,
面板緊貼著骨骼,幾乎沒有多餘的肉。
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豎直,像爬行動物,眼眶周圍的面板有細密的紋路。
它的軀幹覆蓋著一層貼身的、黑紫色的甲殼,
甲殼的紋路從肩膀向下延伸,在腰腹處收攏,像一件天生的鎧甲。
肩膀和手臂的線條很流暢,但肘關節外側各有一根向後彎曲的骨刃。
骨刃不長,約半米,表面光滑,邊緣鋒利,泛著冷光。
手指細長,關節處有微微凸起的骨節,指甲尖銳,像爪子。
背後脊柱的位置沿著後背,有一排更小的骨刺延伸下去,一直到尾椎。
尾椎處,一根細長的、末端帶倒鉤的尾巴垂下來,長度超過身高。
尾巴的表面覆蓋著和面板一樣的黑紫色甲殼,
末端的倒鉤微微彎曲,像蠍子的尾針。
雙腿修長,膝蓋關節處也有類似的骨刃,但比肘部的短一些。
腳掌是反關節的,腳趾很長,趾尖有鋒利的爪。
整個身體懸浮在虛空中,沒有穿任何衣服,
但那層外骨骼覆蓋了所有關鍵部位。
那身影完全出來後,裂縫緩緩合攏,消失在虛空中。
它懸在虛空中,深紫色的眼睛掃過這片殘骸遍野的星域。
然後它抬起了右手。
五指張開。
一道紫光從它掌心射出,瞬間擴散成一個巨大的球形,
瞬間掃過方圓一光年內的每一個角落。
光芒所過之處,空間像被清洗了一遍,
所有殘留的能量痕跡、空間波動、躍遷殘留,都在紫光中顯形。
它閉上眼睛,感知著那些資訊。
過了幾秒,它睜開眼,眉頭皺了一下。
眉頭皺得很緊,眉心那幾道細紋深深壓下去。
奇怪了。
竟然搜尋不到它們的去向。
它收回右手,五指握拳,又鬆開。
紫光消散,空間恢復了黑暗。
它抬起左手,在身前虛空中劃了一個圈。
圈裡開始出現畫面——那是這片星域在過去一段時間裡的影像。
這時,十座君王主宰本體母巢還在虛空中,
周圍是密密麻麻的蟲群,外圍則是機械艦隊正在緩慢推進靠近。
蟲群與機械艦隊的激烈交戰場景。
它盯著那些畫面,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畫面裡的時間開始流動,但剛流動了幾個小時的場景,
然後,畫面突然卡住了。
不對,也不算是卡住,而是畫面裡的內容變成了一片空白。
從那一刻開始,到戰鬥結束、星門關閉、艦隊撤離,
這一整段,全是空白的。
不是模糊,不是缺失,是乾乾淨淨的空白。
像有人把這段時間從空間記錄裡硬生生挖走了。
它愣住了。
盯著那片空白,瞳孔微微收縮。
它伸出手,試圖去“抓住”那個時間點的空間波動。
手指觸碰到空白區域的瞬間,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從虛空中傳來,把它的手彈開了。
它的手臂被震得微微發麻,手指骨節傳來一陣刺痛。
它收回手,盯著自己的掌心,沉默了幾秒。
然後它又試了一次。
這一次,它把力量滲透進那片空間,試圖繞過那層阻礙,
把被“挖走”的時間片段拽回來。
空間回應了它——但只是一瞬間。
像觸碰到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它的力量在那堵牆面前被彈了回來,
連帶著它的意識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收回手,盯著那片空白,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段時間……竟然重塑不了?”
它自言自語,聲音很低,帶著困惑。
想了想,又抬起右手,在掌心凝聚了一團暗紫色的光球。
光球不大,拳頭大小,但內部的光紋複雜得像一個縮小的宇宙。
它把光球輕輕推了出去,飄向那片空白區域。
光球在空白區域邊緣停住了。
沒有再往前,而是開始旋轉,越轉越快,表面的光紋開始閃爍。
然後——光球炸開了。
不是正常的炸開,是像被甚麼東西從裡面撐破的。
碎片四散,在虛空中化為點點紫光,然後徹底消失。
它的手僵在半空。
盯著那片空白,瞳孔收縮成了針尖。
“那些廢物報上來的不是準五級裝備嗎?”
它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困惑。
“準五級裝備怎麼可能連時間維度都鎖定了?”
沒有人回答它。
它懸在虛空中,盯著那片空白,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凝重。
沉默了很久,它又抬起了右手。
這一次,它在掌心凝聚的不是光球,而是一根細如髮絲的、暗紫色的線。
線的末端在虛空中輕輕擺動,像一條在尋找甚麼的小蛇。
它把線輕輕推了出去。
線飄向虛空區域,在邊緣停住,然後開始像觸角一樣向四周探索。
它閉上眼睛,感知著那根線的每一次顫動。
過了很久,它睜開眼。
臉上的凝重變成了複雜。
“……連因果追蹤都失效了?”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它放下手,懸在虛空中,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它才開口,聲音很低,很沉。
“那絕對不是準五級裝備。”
它抬起頭,看向遠處的星空,
目光像是穿透了無數光年,看到了某個它看不見的地方。
“或者……有六級以上的力量介入了。”
說完這句話,它就不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