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個小時，在等待裡滑了過去。
十個黑洞的質量讀數，從峰值一路跌到了谷底。
它們的體積在縮小，從幾千公里縮到幾百公里，
從幾百公里縮到幾十公里，從幾十公里縮到幾公里。
最後，它們同時閃爍了一下。
那閃爍很短暫，只有零點幾秒。
在那一瞬間，十個黑洞同時釋放出了最後一點能量，然後消失了。
沒有爆炸，沒有光芒，沒有衝擊波。
只是消失了，彷彿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GSM引力場陣列在黑洞消失的瞬間重新佔據整片區域。
那一萬顆GSM星球的引力場再次連成一片，
把那片直徑三光年的空間重新裹得嚴嚴實實。
空間曲率讀數從正常值的百分之九十三，
重新跳回了被嚴重干擾的紅色區間。
沈淵睜開眼。
“開始吧。”
星海的光影微微閃爍。
“指令確認，臨時遮蔽開啟，遮蔽時間三十秒，艦隊躍遷即刻開始。”
包圍圈外圍，那八萬多億艘戰艦同時啟動了躍遷引擎。
艦體周圍的空間泛起漣漪，然後，艦隊消失了。
下一秒，它們出現在那十個君王及其蟲群面前。
距離，不到一億公里。
這個距離，在宇宙尺度上，近得像臉貼著臉。
八萬多億艘戰艦，從四面八方同時躍出，
把那數百萬億蟲族精銳和十個君王的本體，
圍在一個直徑兩億公里的球形空間裡。
從外面看，那就像一個由金屬構成的球殼，
把一團暗紅色的血肉緊緊裹在中央。
球殼的內壁，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艦體。
每一艘戰艦的炮口都亮著光，暗物質主炮在充能，
空間風暴炮在預熱，副炮陣列全部啟用。
球殼的中央，是那十個君王的本體和數百萬億蟲族精銳。
它們的陣列在艦隊躍出的瞬間就出現了一些混亂了。
“它們……過來了？！”第三道君王的聲音拔高了。
“引力場還在，還是跑不了……”
第五道君王的聲音發乾。
第一道君王沒有說話。
它只是“看”著那些突然出現在面前的黑色艦體，
“看”著那些密密麻麻、數都數不清的炮口。
它的意識核心深處，那股壓了二十六個小時的怒，終於壓不住了。
“殺！”它吼了出來。
不是命令，是咆哮。
是上千萬年積累下來的、
從未被人如此羞辱過的、此刻再也壓不住的咆哮。
數百萬億蟲族精銳，在那一瞬間，同時壓下躁動與混亂。
獄甲獸最先衝出去，它們邁動沉重的步伐，
用身體去撞那些黑色艦體的護盾。
炮臺蟲在獄甲獸身後齊射，墨綠色的酸液團和猩紅的能量束像暴雨一樣砸過去。
飛龍蟲密密麻麻地撲向艦隊的陣型，
膜翼振動時發出的嗡鳴連成一片，像海嘯。
裂空皇蟲在蟲群中穿梭，前肢的高頻振動骨刃閃著寒光，
試圖找到護盾的薄弱點。
噬能飛蝗張開巨大的口器，凝聚出一團團扭曲的能量球，
朝著艦隊最密集的地方砸過去。
智慧天災的艦隊沒有動。
它們只是停在那裡，炮口亮著光，等著。
等星海的命令。
星海的光影懸浮在沈淵身側，看著那些正在衝過來的蟲群。
“要打嗎？”她問。
沈淵看著那些蟲群，看著那些正在拼命衝鋒的蟲群。
然後他點了點頭。
“打！”他說。
“給我抓住那些君王！”
星海點頭。
“指令確認。”
命令下達的瞬間，
那些黑色戰艦的主炮與副炮現時發出了蓄勢已久的怒吼！
同時，海量戰機單位再次湧出，稍微集結一下就衝向撲過來的蟲群。
大戰再次開啟，機械艦隊這邊，
僅僅第一波齊射，就殲滅了近五十萬億蟲群！
後面的蟲族單位湧上來，填補空缺，繼續衝，不懼死亡。
每一刻都會有數以百億計的蟲族單位被艦隊的火力網擊落。
傷亡數字在跳，五十萬億，六十萬億，七十萬億……
蟲群精神網路裡沉默了一會。
然後第六道君王開口了，聲音很啞。
“上面……有訊息了嗎？”
第一道君王沉默了一秒。
“剛回。”
其他九位君王同時看向它。
“上級湮滅之環回覆。”第一道君王說。
“它們看了我們傳回去的影像，分析了那個四翼光影的能量特徵。
得出結論，那只是四級巔峰的攻擊，還不到五級。”
它頓了頓。
“所以，這不是聖耀殿堂的越級攻擊。
而且，只是聖耀殿堂旗下某個附屬文明，在和我們同級對抗。”
第五道君王的本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所以它們不派五級蟲族過來？”
“不派。”第一道君王說。
“派了就是它們違規，它們也會受到更上一級的懲罰。”
第八道君王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那我們就這麼等死？！”
“也不是。”第一道君王說。
“上面說了，會調附近的君王過來支援。
離我們最近的，在齊塔伊星系那邊，大概……一週之內能到。”
它抬起前肢，指向外圍那層黑色艦體組成的牆。
“所以，我們要撐過一週。”
精神網路裡再次沉默。
一週，七天，一百六十八個小時。
在正常時候，這只是一瞬。
但現在對他們來說，就太長了。
第十道君王開口了，聲音很輕。
“那就想辦法撐過一週吧。”
它舒展開蜷縮的本體，那團暗影在虛空中緩緩膨脹。
“把兵力全部撤回來，不要再衝了，
收縮防線，堅守待援，能拖多久就算多久。”
它看向外圍那層黑色艦體，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炮口。
“外面的兵力也正在往這邊全力趕了，第一批裂界巨獸馬上就到！”
第一道君王沒有說話。
它覺得這次它們可能跑不掉了。
……
很快，蟲群停下衝鋒，退得比來時更快。
獄甲獸拖著破損的甲殼往後撤，炮臺蟲的炮管還在冒煙，
飛龍蟲的翅膀有的已經缺了半邊，裂空皇蟲的前肢上全是裂紋。
它們擠在一起，層層疊疊，
在十個君王本體外圍排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球形陣列。
陣列最外層還是獄甲獸，甲殼疊甲殼，像一面血肉鑄成的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