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磐山級的GSM引力護盾,被連續的重型實體撞擊突破極限。
撞在第二層空間偏折護盾上,但數量太多,只撐了幾秒就過載了。
蟲群從護盾缺口湧進來,攀附在艦體外殼上。
爪子在裝甲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酸液腐蝕出一道道白痕,都不能突破強相互作用的艦體。
那艘磐山級的副炮還在射擊,但已經擋不住湧進來的蟲群。
整個艦體都被蟲群爬滿,連各處炮口都被堵住了。
然後它的暗物質反應堆開始過載了。
一團刺目的光球在蟲群中炸開,把周圍數萬公里的蟲族單位全部吞沒。
臨時微型黑洞的光芒散去後,那艘磐山級連碎片都沒剩下。
只有一圈還在擴散的能量漣漪,和幾塊融化的金屬殘骸。
一艘,兩艘,十艘,一百艘。
五億艘戰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但那些戰艦的損失,每一艘都換來了數十億、數百億蟲族單位的陪葬。
主炮齊射,清空一片。
副炮掃射,又清空一片。
炮口被堵住 了,就引爆反應堆。
五億艘戰艦,像五億顆釘子,死死釘在那片虛空裡。
蟲群的衝鋒陣型被打散了一次又一次,
又被君王們的命令強行聚攏了一次又一次。
損失的數字在瘋狂跳動。
數十億、數百億、數千億、數萬億、數十萬億……
數百萬億蟲族精銳,在五億艘戰艦的瘋狂攻擊下,被一層一層地削薄。
當最後一艘地級II型的反應堆光芒熄滅時,
戰場上已經飄滿了上百萬億蟲族的殘骸。
飛龍蟲的翅膀,炮臺蟲的炮管,獄甲獸的甲殼,裂空皇蟲的骨刃。
混在一起,在真空中緩緩飄散,像一片片暗紅色的雪。
那十位君王主宰的本體,還在核心區域。
它們嘗試過用精神尖嘯干擾,但GSM引力場一直存在。
它們甚至嘗試過用自己的力量去撕開空間,
但GSM引力場陣列還在運轉,十個黑洞還在旋轉,空間曲率被鎖得死死的。
逃生之路,似乎都被斷了。
沈淵看著星圖上那些君王主宰的訊號,緩緩吐出一口氣。
跑不了就好。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精神能量幾乎耗盡,身體像被掏空了一樣。
但他還不能放鬆。
等外面那些臨時蟲洞消失,等GSM引力場陣列重新穩定,
等智慧天災的後續艦隊躍遷進來。
然後,就是收網的時候了。
沈淵睜開眼,看向那片被包圍的核心區域。
“快了。”他低聲說。
……
鐮刀星域深處,十位君王主宰的本體懸浮在虛空中。
它們的斷口處已經沒有往外滲體液了。
第一道君王的意識掃過整片星域,
掃過那些已經變成碎片的虛空蟲巢殘骸,
掃過外圍那層看不見卻牢不可破的GSM引力場,
最後落在自己還在緩慢癒合的傷口上。
它沉默了很久。
“全沒了。”
聲音很平,平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但其他九位君王都聽出來了,
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是怒,是恨,是憋屈,
還有一種活了上千萬年從未體會過的無力感。
第三道君王的本體在虛空中微微抽搐了一下,斷口處的生物組織在快速蠕動。
“虛空蟲巢沒了,蟲洞開不了,外面那層引力場還在。”
它一字一句地說,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們被徹底困住了。”
第五道君王沒有說話。
它在計算,計算兵力,計算距離,計算那層引力場的強度和範圍。
算了很久,算出來的結果讓它有點絕望。
“外面那層引力場,大概直徑三光年。
我們的本體太大,就算全速飛行,也至少要三年多才能到邊緣。”
第八道君王的本體猛地膨脹了一下,又縮回去。
那是它在壓抑自己的情緒,壓得很辛苦。
“三年?”
它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焦躁。
“外面那些鐵疙瘩,會給我們三年時間嗎?”
沒人回答。
這個問題,誰都答不上來。
第二道君王一直沒有說話。
它的本體是所有君王裡最小的,蜷縮在虛空中,像一團被揉皺的暗影。
它在想,在想所有能想到的辦法,在想所有能走的路。
想了很久,它開口了。
“三條路。”
其他九位君王同時看向它。
“第一條,向上級求援。讓五級湮滅之環派五級蟲族過來。”
它頓了頓。
“第二條,衝出去。將外面那些蟲族再收回來,
然後用盡所有兵力開路,用一切能用的手段,
衝到這層引力場外面,然後再用本體躍遷逃離,
雖然消耗能源會非常大,躍遷距離也不遠,但總比在原地等死強吧。”
“第三條呢?”第六道君王問。
第二道君王沉默了一秒。
“投降。”
這兩個字說出來的瞬間,精神網路裡像炸開了一顆雷。
“投降?!”
第六道君王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你讓我投降?向一群鐵疙瘩投降?!”
“我只是在陳述所有可能的選擇。”
第二道君王的聲音依然很平。
“投降,對方不會對我們下死手,
因為,對方從頭到尾,目標一直是我們!
它們用準五級的封鎖裝備,用那種光影擊毀全部虛空蟲巢,
用比我們多一百倍的兵力包圍我們。
這一切都只是要一點一點地將我們所有退路切斷。”
它頓了頓。
“因為,它們想抓活的。”
第八道君王的本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憤怒。
一種被羞辱、被輕視、被當成獵物的憤怒。
“活捉十個君王?”
它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它們倒是好大的胃口。”
“胃口大不大另說。”
第一道君王開口了,聲音很沉。
“但現在,它們已經做到了。”
它掃過其他九位君王,每一個都被它看得發緊。
“求援,衝出去,投降。”
它把這三條路又唸了一遍,唸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
嘴角扯了一下,那是一個沒有溫度的笑。
“投降就不用想了,活了上千萬年,還沒想過要跪著走路。”
第六道君王立刻接話:“那就打出去!”
“求援也要。”
第一道君王說。
“兩條路一起走,反正上面肯定會派援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