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族的傷亡數字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攀升。
十京。二十京。三十京。
五十京。
那些剛從仙女座星系各處趕回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的蟲族援軍，
迎面撞上了這片銀白色的死亡之海。
飛龍蟲的翅膀被能量炮打斷，炮臺蟲的炮管被導彈炸碎，
獄甲獸的甲殼被自殺式撞擊炸開缺口，
然後被後續的戰機從缺口鑽進去，從內部炸成一團碎肉。
裂空皇蟲在戰機的海洋中穿梭，
前肢的高頻振動骨刃切開一架又一架戰機。
但它們太多了。
切開一架，湧上來百架。切開十架，湧上來一萬架。
那些銀白色的小東西像瘋了一樣，前赴後繼，根本殺不完。
它們第一次感受到被敵人用海量單位壓制！
蟲族的精神網路裡，警報聲已經連成了一片。
“太多了——它們太多了——”
“擋不住！根本擋不住！”
“外面回來的部隊，損失超過三成——”
“它們開始往主宰那邊突進！有一支分艦隊在往核心區域衝！”
十位君王主宰的意識同時鎖定了那條正在瘋狂突進的綠色箭頭。
一萬億艘戰艦，沿著最短路徑，筆直地朝它們本體所在的位置衝過來。
沿途的蟲族防線像紙糊的一樣被撕開。
那些戰艦甚至不還擊側翼的蟲族，只是全速往前衝。
GSM引力護盾擋下了絕大多數攻擊，偶爾有漏網的，也被第二層空間護盾偏折。
實在扛不住的，就會停下全力攻擊一切蟲族，
後面的戰艦立刻補上位置，繼續往前衝。
第一道意識猛地收縮。
“它們一直在藏拙。”
它的聲音很冷，冷得像刀鋒。
“之前的僵持，都是假的。它們在等，等那個東西——”
它的意識掃過那艘剛剛出現在艦隊中央的青龍III型。
那艘艦沒有任何特殊標記，和周圍其他青龍III型一模一樣。
但它就是覺得不對。
“等那個東西來了，它們才動真格的。”
第二道意識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焦躁。
“現在怎麼辦？外面回來的部隊損耗太大了！”
第一道意識沒有回答。
它在快速計算。
敵我兵力對比，防線崩潰的速度，那支突擊艦隊的推進速度。
算了三秒。
然後它做出了決定。
“讓所有外圍回援部隊，原路返回，往外撤離，不要再往裡面送了。”
“甚麼？！”
第三道意識猛地拔高了聲音。
“那些部隊——”
“進來也是死。”第一道意識打斷它。
“對方的兵力遠超我們，之前一直在藏拙。
現在它們全力出手，我們根本守不住。”
它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及時止損吧，能跑多少跑多少，別把家底全搭在這裡。”
精神網路裡沉默了一秒。
然後第四道意識開口了，聲音有些啞。
“那我們呢？要跑路了嗎？”
“對！”第一道意識說。
“所有核心區域的守衛部隊，不惜一切代價，全力攔住那支突擊艦隊。”
“我們——要撤了。”
最後三個字說得很輕，但在精神網路裡像炸開了一顆雷。
“撤？！”
第六道意識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們十個君王，被一個四級機械文明攆跑了？！”
“你不跑，就留下來替我們擋著吧。”
第一道意識的聲音依然很平。
它的意識再次掃過那艘青龍III型。
“那個剛剛趕到的東西，怕是能攔下我們的底牌！”
“現在不跑，等那支艦隊衝進來，想跑都跑不了了。”
沒人說話了。
幾秒後，第五道意識開口，聲音很低。
“怎麼撤？”
第一道意識沒有立刻回答。
它把意識擴散出去，掃過核心區域的所有部署。
上百座虛空蟲巢，數萬個行星級單位，還有剩下的精銳守衛部隊。
“虛空蟲巢。”它說。
“每位拿一個出來，圍成一個圓形陣列，直徑0.1光年。”
“我們的本體和剩下的部隊，全部放在陣列中央。”
第七道意識愣了一下。
“你要用那個？”
“對。”第一道意識說。
“讓虛空蟲巢變回黑洞，十個黑洞同時生成，它們的引力場會互相作用。”
“那片區域的引力干擾就會被打破。”
“到時候，中央區域的空間會暫時恢復正常。”
它頓了頓。
“夠我們開啟蟲洞撤離了。”
第八道意識沉默了一秒。
“虛空蟲巢變回黑洞，就回不來了。”
“命都保不住了，還在乎一個虛空蟲巢？”
第一道意識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別廢話了，趕緊執行。”
十位君王同時動了起來。
核心區域深處，十座暗紅色的虛空蟲巢開始移動。
它們從各自的位置緩緩升起，
表面的生物紋路從暗紅變成幽紫，又從幽紫變成熾白。
周身的空間開始劇烈扭曲，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十座虛空蟲巢，圍成一個巨大的圓形。
直徑，0.1光年。
圓形陣列中央，是十位君王主宰的本體。
它們的身軀龐大得令人窒息，每一座都有恆星那麼大。
有的像一團不斷扭曲的暗影，
有的像一座由甲殼和血肉堆成的山脈，
有的像一顆被血管包裹的巨型心臟。
在它們周圍，是剩下的所有核心守衛部隊。
數萬個行星級單位——界域之腦、心靈低語者、裂界巨獸、泰坦心核。
還有數以百萬億計的精銳蟲族單位，
密密麻麻地擠在這片狹小的空間裡。
第一道意識掃過所有單位，確認就位。
然後它下令。
“開始。”
十座虛空蟲巢同時發出了一聲無形的怒吼。
那怒吼不是聲音，是精神層面的尖嘯，
震得整片星域的蟲族單位都微微一顫。
然後，它們開始向內塌陷。
虛空蟲巢的身軀從邊緣開始崩解，
生物組織一塊一塊地剝落，露出內部幽紫色的能量核心。
核心在暴露的瞬間就開始收縮，像一顆被捏爆的心臟。
從外向內，一層一層地往內快速塌陷。
十座虛空蟲巢，在幾十秒鐘內，
變成了十個漆黑的、連光都無法逃逸的球體。
黑洞。
十個黑洞，同時生成。
它們的直徑不大，每一個只有幾千公里。
但它們的質量，大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