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振國愣了一下：
“甚麼？GSM引力場陣列不是剛部署好嗎？它們還能跑……”
“不是陣列的問題。”
沈淵打斷他:“陣列沒問題，封鎖也沒問題。
是它們有別的辦法，具體是甚麼我不知道，
但那種感覺很清晰——它們要跑了。”
蘇瑤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身邊，看著他的側臉。
沈淵的嘴角抿著，下頜繃得很緊，這是他極少有的表情。
“木頭……”
蘇瑤的聲音放得很輕。
“你確定？”
沈淵沉默了兩秒，然後搖頭：“不確定，但我不能賭。”
他轉過身，看著蘇瑤，又看了看蘇振國。
“準備了十年。GSM物質攢了十年，
智慧天災發展了十年，格魯斯在那邊潛伏了十年。
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今天。如果讓它們跑了——”
他停了一下。
“下次再想抓，就難了。不是難一點，是難很多。
GSM引力場陣列暴露之後，它們會研究，會想辦法破解。
下次就算我們用同樣的手段，效果也會大打折扣。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光幕上那片暗紅色的核心區域。
“而且，它們跑掉之後，會把這裡的事情報上去。
到時候來的就不是十個君王，是更高階的蟲族。
五級，甚至六級。那時候就不是我們抓它們，是它們來找我們了。”
蘇振國的臉色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回去了。
蘇瑤的手攥緊了杯身。
她盯著沈淵的臉，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開口：“你要過去？”
沈淵點點頭。
“不行！”
蘇瑤的聲音一下子緊了。
“那邊太危險了。那麼混亂的戰場，有蟲族，有那些君王。你過去——”
“我知道。”沈淵說。
“知道還去？”
蘇瑤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但很快又壓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
“木頭，你冷靜一點。
那邊不是實驗室，不是你能控制的地方。萬一出甚麼事——”
“不會出事。”沈淵說。
“你怎麼知道？”
蘇瑤看著他，眼睛裡有了一層水光，但沒掉下來。
“上次你去淵眸，星海說你差點被引力場壓碎。
這次是戰場，還是十個蟲族君王。你有甚麼把握？”
沈淵沒說話。
蘇瑤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抬手按住他的手臂：
“木頭，我知道你準備了很久，也知道這些東西對你很重要。但是——”
她停了一下，聲音低下去。
“但是你能不能，至少這次，聽我一次？別去。”
沈淵看著她。
蘇瑤的眼睛紅紅的，兩道淚水流下。
她看著他，等著他說話。
蘇振國在旁邊坐不住了。
他站起來，走到沈淵另一側，手搭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
“小沈，瑤瑤說得對。
這次跑了就跑了，下次再準備充分一點就是了。
咱們現在有GSM，有智慧天災，有蟲一那邊的情報網。
大不了再攢幾十年，再想辦法，沒有必要冒這麼大的危險。”
沈淵沒動。
蘇振國又按了按他的肩膀：
“你想想，你現在是議會的核心。
你要是出了甚麼事，議會怎麼辦？
瑤瑤怎麼辦？那些附屬文明怎麼辦？這些東西，你想過沒有？”
沈淵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想過，當然想過。
每一次做決定之前，他都會想。
但想得越多，就越清楚——有些事，不能等。
他抬起手，覆住蘇瑤按在他手臂上的手。
掌心貼著她微涼的指尖，輕輕握了握。
沈淵看著她：“我知道你擔心。
我也知道那邊危險，但我不能因為危險，就不去。”
蘇瑤沒說話，她盯著沈淵的眼睛看了很久，
想從裡面找到一點猶豫、一點不確定、一點可以讓她說服他的東西。
但她沒找到。
沈淵的眼神很平靜。
不是那種不在乎危險的平靜，是那種——決定了就不再改變的平靜。
蘇瑤慢慢鬆開手。
“你要保證……”
她說，聲音有點啞。
“事不可為，就回來。”
沈淵點頭。
“我保證，放心，我會回來的。”
蘇瑤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
最後還是隻說了兩個字：“去吧。”
沈淵握了握她的手，然後鬆開。
他轉身往門口走。
蘇振國在後面喊了一聲：“小沈——”
沈淵停下來，沒回頭。
“真要去？”
“嗯。”
蘇振國沉默了兩秒，然後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長，像把甚麼堵在胸口的東西一起吐出來。
“行。去吧。”
“但記住瑤瑤的話。事不可為，就回來。別逞強。”
沈淵嗯了一聲，推開門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走廊裡響起來，越來越遠。
蘇瑤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手裡的杯子被她攥得微微發白。
蘇振國走到她旁邊，想說甚麼，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最後只是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會沒事的。”
蘇瑤沒說話。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扇門。
走廊裡，沈淵的腳步聲已經聽不見了。
……
泊位裡，一艘青龍III型旗艦已經準備好了。
沈淵走進艦橋的時候，星海的光影已經浮在主控臺旁邊。
“目的地，仙女座星系，鐮刀星域。”
沈淵在指揮席上坐下。
星海沒有立刻回應。
她的光影微微閃爍了一下，像是在看他。
“你確定？”她問。
沈淵看著她。
星海那張由光線構成的臉，
此刻看起來和平常沒甚麼兩樣，但他知道她在等甚麼。
“確定。還有，你也做下準備。”他說。
星海沉默了一秒。
“明白，指令確認。”
艦體微微一震，舷窗外，鎮南要塞的輪廓開始變得模糊。
空間漣漪在艦體周圍泛起，像水波一樣向外擴散。
然後，一切都被幽紫色的光芒吞沒。
……
指揮大廳裡，蘇瑤還站在原地。
她面前的星圖上，那個代表青龍III型旗艦的綠色光點，正在快速移動。
從銀河系的邊緣，向仙女座星系的方向，躍遷過去。
蘇振國站在她旁邊，也看著那個光點。
“走遠了。”他說。
蘇瑤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個光點，
看著它離那片暗紅色的區域越來越近。
窗外，星空依舊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