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阻攔，是時間本身慢了。
光速也變了，物理規則在那片區域裡，有了一絲變化。
第一道意識的觸角縮回來。
它沉默了一秒。
“可以確定，不是維度武器。”
它說，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
“強度不夠，但性質很像。是某種能影響規則的裝備。”
“準五級……它們怎麼會有這種裝備？”
第三道意識問，波動裡帶著壓不住的焦躁。
“對方是衝著我們來的。”
第一道意識說。
“一個四級機械文明，動用準五級裝備，就為了抓我們幾個？”
“看來是了。”第七道意識冷聲道。
“它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我們。
外面的那些兵力，只是把我們往裡趕的網。”
第五道意識的意識波動劇烈震盪了一下。
它在快速計算，推演那片區域的引力場分佈、
空間曲率變化、能量消耗模型，算了幾秒，它停下來。
“至少有一萬個特殊引力源。”
“而且，每一個的引力強度，都接近一顆小型黑洞。
但它們卻不是黑洞，它們比黑洞更……穩定。”
“一萬個？”
第八道意識的聲音拔高了，
“它們哪來那麼多資源造這種東西？”
沒人回答。
這個問題，誰都答不上來。
第二道意識一直沒說話。
它在感知包圍圈邊緣那些智慧天災的動向。
那些機械造物的推進速度開始加快了，這是要收網了！
“它們開始收網了！”
第二道意識開口，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第七道意識猛地回過神來。
“那還不想辦法跑出去？”
這話一出，精神網路裡炸開了鍋。
“瘋了！它們不知道我們後面站著的是誰嗎？”
“人家都行動了！你說它們怕不怕？！”
“那現在怎麼辦？就這樣坐以待斃嗎？”
“都閉嘴！慌甚麼？又不是五級武器！”
第十道意識開口，聲音不大，但其他九道同時安靜了。
它是十位君王裡最老的那個，活得最久，見過的東西也最多。
它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可以肯定的是它們沒有五級武器。”
第十道意識說。
“如果有，它們早就用了。
那東西一放出來，這片星域甚麼都沒了，包括我們。
現在用的只是準五級的封鎖類裝備。”
精神網路裡又安靜了。
第九道意識忽然笑了一聲，笑得有點幹：
“活捉十個君王……它們胃口倒是不小。”
“胃口大不大另說。”
第一道意識的聲音重新穩下來。
“但有一點它們算錯了——我們不是那麼好抓的。”
它頓了頓，意識波動變得凌厲。
“現在空間還沒有完全鎖死。
也不是不能跑，只是損失會很大，但能跑就是了。”
第六道意識立刻接話：“怎麼跑？虛空蟲巢打不開通道。”
“打不開是因為引力場極其強大，
導致空間曲率極高，只要打破那個引力場就能逃出去。”
第一道意識說。
“讓虛空蟲巢變回黑洞，以黑洞強大的引力場對抗，
就能恢復短暫的正常曲率了，但你們都知道，
虛空蟲巢一旦變回黑洞，就不可逆了，
而且，這個黑洞也只是臨時性的，所以，要儘快逃離。”
第八道意識沉默了一秒：“那現在跑？”
“不。”第一道意識說。
“我們現在對它們幾乎一無所知，這樣跑回去，怎麼跟上面交代？
得先摸清它們的底細。能把準五級裝備用出來，
能動用這麼多兵力，這個機械文明絕對不簡單。”
它掃過其他九道意識，每一個都被它看得發緊。
“都給我聽好了，將星系內所有兵力全部撤回來救援，
別管那些戰線了，趁我們現在還有一些時間。
所有能動的單位，全部往核心區域收縮。
等兵力集結夠了，打一波反擊。打得退最好，打不退——”
它停了一下。
“打不退，就撤！退出這片星系，就算損失再大，也比被人活捉要強。”
第九道意識問：“那外面的那些地盤和兵力呢？”
“地盤？兵力？”
第一道意識冷笑一聲。
“命都沒了，要地盤和兵力有甚麼用？以後打回來就是了。”
其他君王沉默了幾秒，然後陸續傳來認同的波動。
“行！那就這麼辦吧。”
“我那邊還有幾千萬億單位，全調回來。”
“虛空蟲巢開始預熱，隨時準備變回黑洞。”
“都拿出點真本事來，別讓那些鐵疙瘩以為我們好欺負了！”
十位君王的精神網路裡，混亂和驚恐被壓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繃的、帶著殺意的鎮定。
它們活得太久了，見過太多文明的興衰，也經歷過無數次生死關頭。
這一次，不過是再來經歷一回。
但第十道意識沒有參與討論。
它總覺得哪裡不對，那些機械造物的背後存在不會這麼輕易放它們離開！
……
腐淵星域，鎮南要塞，專屬實驗室。
沈淵站在主控臺前，雙手撐在臺面邊緣，
眼睛盯著光幕上那片緩緩收縮的綠色光點。
一切都在按計劃走。
包圍圈已經推進到兩光年以內，GSM引力場陣列部署完成，
蟲族開始收縮防線，所有跡象都表明那十個君王正在往核心區域聚攏。
但他心裡卻冒出一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重。
不是從資料裡看出來的，
是他從那龐大到難以形容的精神能量深處，
冥冥之中有某種近乎本能的直覺。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
此刻，那種預感在告訴他——
目標要跑了。
沈淵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是“可能”，不是“如果”，是“要”。
他盯著光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綠色光點，手指在臺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然後他猛地站直了。
“不好。”
蘇振國正靠在旁邊的椅背上喝茶，聽到這兩個字，手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沈淵，沈淵的臉色不太好看。
“小沈，怎麼了？出甚麼問題了嗎？”
蘇振國放下茶杯，身體往前傾。
蘇瑤也轉過頭，來到沈淵側後方，
看見沈淵的表情，心裡咯噔了一下。
沈淵沒回頭，聲音有些發緊：
“那些君王，似乎有辦法打破封鎖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