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站在主控臺前，
盯著光幕上那套完整的GSM結構模型看了很久。
然後他關掉光幕，轉身往外走。
蘇瑤正好推門進來，手裡的熱飲還沒來得及放下。
“要出去？”
沈淵點頭。
“再去一趟淵眸。”
蘇瑤愣了一下，看著他。
“現在？”
沈淵嗯了一聲。
“以實驗室這裡裝置根本模擬不出那邊的環境條件，只能再過去一趟。”
他頓了頓。
“將裝置帶過去嘗試一下是否能合成出來。”
蘇瑤把熱飲放在桌上，走到他面前。
“嗯，這次去多久？”
沈淵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幾天，可能更久。”
他看著蘇瑤。
“家裡你盯著點。”
蘇瑤點頭。
“放心。”
她伸手幫他整了整衣領。
“小心點。”
沈淵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一下。
然後鬆開，走出實驗室。
蘇瑤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腳步聲漸漸遠了。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去，坐在他剛才坐的位置上。
桌上有他沒看完的資料。
她看不懂，就那麼坐著。
窗外的星空還是老樣子。
……
一天後，青龍III型旗艦從躍遷視窗中浮現。
前方，淵眸行星安靜地懸在那裡。
黑色的，光滑的，不反光的。
沈淵站在舷窗前，看著那顆星球。
距離表面，一萬公里。
和上次一樣。
他轉身走回指揮席，坐下。
精神能量包裹著一團物質湧出艦外，越過反重力場邊界，然後規則解析能力發動！
他開始合成。
精神能量在那處虛空裡開始分解物質並構築GSM的結構，
原子的位置，電子的軌道，淵眸簡併壓力的觸發條件核准。
全部調整完畢。
然後他停下來，等著。
一秒。
兩秒。
三秒。
十秒……
還是甚麼都沒發生。
沈淵睜開眼，臉上沒甚麼表情。
他早就知道會這樣。
一萬公里距離上的引力場環境，和實驗室裡模擬的差不多。
不夠。
他調出艦體控制系統。
“繼續靠近。”
星海的光影浮現。
“再靠近，反重力場負載會繼續上升。”
沈淵點頭。
“我知道。”
星海沒再說話。
艦體開始下降。
高度從一萬公里，降到九千，八千，七千……
引力讀數開始上漲。
反重力場負載跟著跳。
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
高度降到五千公里。
沈淵停住。
再次嘗試合成。
精神能量湧出，構築結構，對準引數。
等。
十秒。
還是沒反應。
沈淵盯著舷窗外那顆越來越近的黑色星球。
“再降。”
高度繼續下降。
四千公里。
三千公里。
兩千公里。
反重力場負載跳到百分之五十。
艦體微微震顫。
沈淵停住。
再次嘗試。
還是失敗。
他看著那些資料，眉頭微微皺起。
差一點。
每次都差一點。
他調整引數，微調頻率，改變精神能量的輸出方式。
再試。
失敗。
再調。
還是失敗。
時間在反覆嘗試中流過。
艦體高度一降再降。
一千五百公里。
一千公里。
反重力場負載跳到百分之九十。
艦體的震顫更明顯了。
但沈淵沒停。
他盯著光幕上那些失敗記錄，一條一條往下翻。
一百次。
兩百次。
五百次。
都失敗了。
每一次失敗的原因都一樣。
引力場環境不夠。
他需要的不是接近，是完全進入那種臨界狀態。
就像超導需要臨界溫度，核聚變需要臨界壓力。
GSM的合成，也需要臨界引力場構型。
而那個臨界點，在更深處。
沈淵抬起頭，看向舷窗外。
那顆黑色的星球，現在幾乎填滿了整個舷窗。
距離表面，還有五百公里。
反重力場負載，百分之一百。
艦體震顫得厲害，像隨時會被撕碎。
他腦子裡開始出現一個念頭。
是不是理論真的錯了？
是不是GSM物質根本無法合成？
是不是這條路根本走不通？
他看著那顆星球，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搖了搖頭。
不對。
規則解析能力得出的理論絕是正確的。
絕不會有錯！
肯定是環境條件還不夠。
需要更近一點。
他抬起頭。
“再降！”
星海的光影看著他。
“快要到極限了，你的安全……”
沈淵打斷，搖頭說道。
“繼續。”
星海沒再說話。
艦體繼續下降。
四百公里。
三百公里。
兩百公里。
一百公里。
反重力場負載跳到百分之一百五十。
主反應堆過載，備用反應堆自動啟動。
艦體的震顫已經變成持續的轟鳴。
舷窗外，那顆黑色星球的光滑表面近在咫尺。
沈淵深吸一口氣。
精神能量湧出。
這一次，他把所有能調動的精神能量都壓了進去。
構築結構。
調整引數。
精神模擬其他臨界條件。
然後他停下來，等著。
一秒。
兩秒。
三秒。
前方虛空，那團物質有反應了！
它開始坍縮，向內坍縮！
那團物質在某種力量的推動下，開始向內擠壓。
空間在彎曲。
時間在減慢。
那團物質的體積，在變小。
越來越小。
越來越小。
最後，它停下來了。
變成一粒比芝麻還小的顆粒。
黑色。
光滑。
不反光。
靜靜地懸浮在精神能量裡。
GSM物質。
成功合成出來了。
沈淵盯著那個光點，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往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嘴角動了動。
他笑了。
笑得很淡。
星海的光影浮在他身側，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沈淵睜開眼。
他看著那個懸浮在特製容器裡的微小光點。
“成了。”
星海點頭。
“恭喜。”
沈淵沒說話。
他回憶剛剛合成過程，反覆幾遍。
然後他坐直身體。
“再來！”
一次，成功！
十次，成功！
一百次，全部成功！
沈淵看著那一百多個光點，在容器裡排成一小排。
他確認了。
所有條件，所有引數，所有步驟。
全部掌握了。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然後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星海。”
“在。”
“過去多久了？”
“淵眸星系內部，七天。”
沈淵點了點頭。
再看了一眼那顆黑色的星球。
“回去。”
艦體開始上升。
反重力場負載慢慢回落。
震顫逐漸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