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聽著,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塞西莉亞在旁邊接話。
“艾德里安院長說得對。
我們和議會一直維持著良好關係,從來沒有干涉過他們。”
“現在因為這個未得到證實的猜測,
而貿然和他們翻臉,讓整個銀河陷入戰火,實在太不明智了。”
皇帝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你們說得對。”
他頓了頓。
“那就這樣吧。繼續保持友好交往。其他的,暫時不要管。”
艾德里安和塞西莉亞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
議會這邊,對外的傳言風波完全沒有理會。
蘇振國在指揮大廳裡看著那些報告,笑了一聲。
“讓他們傳去吧。傳得越玄乎,越沒人敢動。”
蘇明山在旁邊點頭。
“跳出來更好,可以提前清理一些毒瘤。”
蘇振國點了點頭。
他看向窗外。
窗外是深邃的星空。
他看著那片星空,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身,繼續看下一份報告。
……
實驗室裡,沈淵還站在主控臺前。
那粒GSM物質安靜地躺在容器裡,黑色,光滑,不反光。
光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在滾動。
沈淵盯著那些資料,看了很久。
然後他調出那份研究計劃。
第一階段,已經完成大半。
第二階段,剛開始。
他繼續往下看。
第三階段,第四階段,第五階段——
他看著第五階段那幾個字,沉默了幾秒。
然後轉過身,繼續盯著那些資料。
蘇瑤推門進來,把一杯熱飲放在他手邊。
沈淵抬頭看她。
蘇瑤笑了笑,沒說話,轉身走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沈淵轉回去,繼續看資料。
時間在實驗室裡流過。
一年。
整整一年。
沈淵站在主控臺前,盯著光幕上那些資料。
那粒GSM物質還在容器裡躺著,黑色,光滑,一動不動。
光幕上的報告已經更新了無數版。
第一階段,GSM物質內部結構解析,完成。
第二階段,GSM與時間、空間、引力相互作用機制研究,完成。
第三階段,操控GSM物質及合成嘗試,卡住了。
沈淵調出那份關於全新簡併壓力的研究報告。
他給這種壓力起了個名字——淵眸簡併。
不同於電子簡併壓,不同於中子簡併壓。
淵眸簡併的本質,是時空幾何本身在極端條件下產生的一種自鎖效應。
當物質被壓縮到某個臨界點,時空曲率不再是被動的結果,
而是主動參與進來,與物質形成某種閉環。
空間把自己“折”起來,鎖住了物質。
時間把自己“慢”下來,凝固了物質。
這才是GSM能頂著十倍太陽質量不坍縮的真正原因。
沈淵盯著光幕上那個詞,沉默了很久。
他弄懂了它的性質。
知道它是怎麼產生的——在極端的引力條件下,
物質的某些深層自由度被凍結,產生了一種全新的排斥機制。
知道它是怎麼維持的——需要一種極其特殊的引力場構型,
讓時空曲率保持在一個臨界值上。
他甚至在自己的意識裡,用規則解析的能力,
把這種簡併壓力的執行機制完整地模擬了出來。
那些規則線條在他腦子裡流動,清晰得就像掌紋。
按理說,到了這一步,就該進入第三階段了。
合成。
GSM再厲害,也只是一種物質。
只要是物質,就有合成的可能。
碳可以合成金剛石,氫和氧可以合成水,鐵和鎳可以合成合金。
同樣的成分,同樣的結構,只要條件對了,就能造出來。
沈淵用規則解析合成過很多東西。
議會發展的所有技術,都是他先“看”明白,再“造”出來的。
強相互作用材料,他看懂了結構,合成出來了。
暗物質反應堆,他看懂了能量流轉的規則,
將限制暗物質的材料給合成出來了。
從來沒有失敗過。
每一次都是這樣:他解析,他理解,他合成。
就像有一套固定的程式,從輸入到輸出,中間沒有任何意外。
但這一次,程式卡住了。
沈淵盯著光幕上那套完整的GSM結構模型。
每一個原子,每一個電子,每一個夸克,都在那裡擺著。
它們的位置,它們的運動軌跡,它們之間的相互作用力。
一清二楚。
他開始嘗試。
精神能量從體內湧出,按照他的意識裡構築那個結構。
開始一層一層,往裡排列。
原子的位置,對準。
電子的軌道,對準。
淵眸簡併壓力的觸發條件,模擬。
全部對準。
然後他停下來,等著。
等那團由精神能量構築的物質,在規則層面變成真實的GSM。
一秒。
兩秒。
三秒。
十秒……
甚麼都沒有發生。
那團物質還在那裡,只是一個結構,一堆物質,一團能量。
沒有質變。
沒有從普通物質到GSM物質的躍遷。
沈淵的眉頭動了動。
他重新檢查了一遍模型。
沒有錯。
每一個引數都對。
他又試了一次。
同樣的過程,同樣的結果。
甚麼都沒發生。
沈淵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那些規則線條還在流動,但流動的速度慢下來了。
像一條河,流到某處,突然遇到了閘門。
過不去。
他想了一會兒,睜開眼,調出淵眸簡併壓力的詳細資料。
那些資料他看過無數遍。
但這一次,他換了一個角度去看。
不是去看它是甚麼。
而是去看它怎麼來的。
引力場構型,臨界值,自由度凍結的條件。
他看著那些數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明白了。
不是他的合成方法有問題。
是這種簡併壓力本身,一定要在那種絕對特定的環境才能存在。
就像超導需要低溫,就像核聚變需要高溫高壓。
沒有那個環境,就算你把所有的原子都擺對位置,
它們也不會自己進入那種狀態。
淵眸星系裡有那個環境。
因為那顆十倍太陽質量的行星在那裡,
用它的引力場把時空曲率維持在一個臨界值上。
但實驗室裡沒有。
他的精神能量可以模擬引力場環境,
但似乎距離那種真實的特定引力場條件還是差了一點。
看來,只能再去一趟淵眸星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