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星海的光影微微閃爍。
“你確定要親自過去?”
沈淵看向她。
星海的臉一如既往的平靜,
但那雙由光線構成的眼睛,正定定地看著他。
“那邊的情況還不完全清楚。”
“探測的資料或許並不全面,萬一有甚麼規則層面的陷阱……”
“我知道。”
沈淵打斷她。
“所以更得去!我的能力你知道的,
只有親自過去才能看清這裡面的規則!”
星海沉默了。
沈淵轉頭看向窗外。
泊位裡,其他星艦的燈光在黑暗裡閃爍。
更遠處,是鎮南要塞的輪廓,稜角分明,沉默地立在星空裡。
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
“出發。”
星海的光影微微一閃。
“指令確認。”
艦體微微一震,空間躍遷引擎啟動。
一陣空間漣漪後,青龍III型旗艦率先消失在原地。
身後,十萬艘星艦,一艘接一艘,消失在空間漣漪裡。
……
鎮南要塞的指揮大廳裡,
蘇振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遠處那片空蕩蕩的星空。
蘇明山站在他旁邊。
蘇明遠和陳淑芬站在稍後一點的位置。
蘇瑤站在最前面,手扶著窗框,看著窗外。
窗外甚麼都沒有了。
艦隊已經消失在原地。
只剩下一片深邃的星空,和遠處那顆鏽紅色的恆星。
蘇瑤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蘇振國走到她身邊,站定。
“他會回來的。”
蘇瑤沒回頭。
“我知道。”
她頓了頓。
“我等他。”
蘇振國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回指揮大廳深處。
蘇明山和蘇明遠夫婦也陸續離開。
只剩蘇瑤一個人站在那裡。
窗外,星空依舊深邃。
……
一天後。
艦隊在一陣空間漣漪中浮現。
沈淵坐在指揮席上,望向前方。
規則解析能力在抵達的瞬間便已開啟。
他眼前的世界變了。
前方的虛空不再是虛空。
無數規則線條交織在一起,密集得像一團亂麻。
他見過很多星系的規則結構。
正常的星系,規則線條清晰分明。
引力線是引力線,電磁線是電磁線,時空線是時空線。
各走各的道,互不干擾。
但眼前這個不一樣。
那些線條的顏色、粗細、流動方向,每一處都透著詭異。
他眯起眼,仔細看。
初看,亂。
各種顏色、各種走向的線條糾纏在一起,
像一團被貓抓亂的毛線球,找不到頭緒。
再看,不是亂了。
是某種更高明的佈局。
那些線條纏繞的方式,有一種很隱秘的秩序。
只是太複雜了,複雜到他第一眼無法理解。
那些線條的走向,彼此的交叉點,能量的流轉路徑——
它們遵循著某種規律。
但那規律,不是沈淵熟悉的規律。
不是他從未接觸過的任何物理定律。
那是另一種規則體系。
更高明的,更復雜的,更——自由的。
沈淵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開始解析。
不是解析某一條規則。
而是解析這片空間本身。
精神能量如潮水般湧出,滲入那些規則線條之中。
一秒。
兩秒。
三秒。
他的眉頭動了一下。
光速常數,變了。
確實是前面探測的千分之三。
引力常數,變了。
普朗克常數,變了。
精細結構常數,變了。
那些寫在宇宙底層程式碼裡的數字,
那些從宇宙誕生那天起就應該永恆不變的數字——
在這裡,全都變了。
不是計算誤差。
也不是大改。
只是微微調整了那麼一點點。
百分之幾,千分之幾,萬分之幾。
但確實變了。
這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沈淵盯著那些變動的數字,沉默了很久。
這裡的規則,被人為修改過。
不是自然形成。
是某個存在,或某個文明,親手改寫了這片宇宙的底層程式碼。
他看著前方那片由無數行星構成的巨大輪廓。
那顆最中央的黑色星球,淵眸,正安靜地懸在那裡。
它是甚麼?
它是誰留下的?
它在這裡做甚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離答案,已經很近了。
星海的光影在他身側浮現。
“發現甚麼了?”
沈淵沒回頭。
“規則確實被修改了。”
他頓了頓。
“物理常數,好幾個,都變了。”
星海沉默了一秒。
“能追蹤修改者嗎?”
沈淵搖頭。
“太久了。至少上億年。痕跡早就沒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星海。
“讓艦隊準備。”
“要進去?”
“嗯。”
沈淵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窗外,那顆黑色的星球安靜地懸在那裡。
像一隻閉著的眼睛。
他看著那顆星球,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深呼吸了一口氣。
即使以他現在的心態,在面對這個星系時,波動也非常大。
這不只是未知。
這是直面某種遠超自身理解範疇的存在。
那些規則線條,那些被修改的物理常數,
每一樣都在提醒他,這個星系背後的東西,比他強大得多。
至少現在是。
他腦海裡開始快速模擬。
如果進去之後遇到危險,該怎麼逃?
空間躍遷?可以。
即使戰艦被他已知的所有方式擊毀,
以他現在那宏大的精神能量,
也能在精神能量的保護下,在太空環境下生存,
還可以撬開空間縫隙,進行空間躍遷,
也就是瞬移,哦不對,或者應該叫空間挪移更準確一點。
他曾私下偷偷測試過了,一次最多可以跳躍一千光年!
足夠他逃出這個星系了。
但如果對方能修改規則呢?
如果對方直接鎖死空間躍遷呢?
如果對方把時間流速調慢數萬倍,讓他反應不過來?
沈淵的手指在身側輕輕握緊。
那些能修改規則的攻擊——
他擋不住!
他能感知規則。
他能解析規則。
他甚至能在規則框架內找到漏洞,加以利用。
但如果對方直接修改規則本身——
他毫無辦法。
只能等死。
沈淵站在那裡,看著那顆黑色的星球,沉默良久。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幾乎看不出弧度。
星海看著他。
“笑甚麼?”
沈淵搖頭。
“沒甚麼。”
他頓了頓。
“只是覺得,好久沒有體會這種……無力的感覺了。”
最後,他鬆開手。
“進去吧。”
他的聲音很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