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反重力場保護的那一刻，
它自身的結構強度就被引力徹底壓垮。
從尖端開始塌縮，一直塌到根部。
然後被引力場捕獲，變成那顆星球的一部分。
機械臂停住了。
控制系統在處理這個突發情況。
幾秒鐘後，它調整了策略。
粒子束切割槍啟動。
一束高能粒子流射向黑色平面。
結果和之前一樣。
粒子流在離開反重力場的瞬間就被引力偏轉，斜著射向遠方。
能量被引力紅移吞掉百分之九十七。
剩下的打在表面，連個火星都沒濺起來。
機械臂收回粒子槍。
然後，它把最後那把刀伸了出去。
強相互作用材料造的刀。
巴掌大小，刃口薄到看不見。
機械臂把刀送出反重力場。
刀尖觸到黑色平面的瞬間——
螢幕上的畫面停了一秒。
那把刀沒有塌縮。
它的材料強度撐住了。
刀尖壓在黑色平面上，只是很輕微的凹陷。
沈淵盯著那個畫面。
他看清了。
不是刀切開了星球。
是星球，被刀壓出了一點凹陷。
幾十噸重的刀，壓在十倍太陽質量的行星表面。
這把刀的重量，在淵眸的引力場裡，已經不是幾十噸了。
沈淵在心裡快速算了一下。
十倍太陽刀質量的引力，作用在幾十噸重的身上——
刀的實際“重量”，已經相當於一座大山壓在指尖那麼大的一點面積上。
就是這點重量，讓淵眸的表面，出現了微小的凹陷。
沈淵盯著那個凹陷。
它太小了。
小到要放大影象才能看清。
但它仍然存在。
就是沒有劃痕。
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機械臂開始用力。
它試圖用刀去切，去刮。
刀尖在黑色平面上滑過去，像滑過最光滑的鏡面。
甚麼都沒留下。
機械臂換了個角度，用刀刃去砍。
一刀，兩刀，三刀。
刀刃砍在黑色平面上，沒有聲音傳回來，只有畫面裡能看到每一次接觸。
黑色平面紋絲不動。
刀刃上也沒有任何損傷。
強相互作用材料造的東西，本身就不會有損傷。
但它也砍不動身下這顆星球。
機械臂停住了。
它似乎在進行計算，尋找下一個可能的方案。
然後它做出了一個決定。
它把刀橫過來，用刀身貼著黑色平面，然後開始用力往下壓。
不是切。
是撬。
它想把刀身塞進黑色平面和反重力場邊緣之間的那個縫隙。
刀身開始往下沉。
不是切進去的。
是黑色的表面，在刀身的重壓下，開始出現微小的凹陷。
機械臂繼續往下壓。
凹陷深了一點。
再深一點。
然後——
機械臂猛地往後一抽。
刀被抽出來了。
凹陷還在那裡。
但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像按在水面上的手指印，一鬆開，水面就平了。
幾秒鐘後，那個凹陷徹底消失。
黑色平面恢復如初。
甚麼都沒有留下。
機械臂懸在那裡，刀還在末端。
控制系統沉默了幾秒。
然後它把刀收回了艙內。
然後開始嘗試其他方式，
化學的，物理的……
各種方式都試個遍，仍然奈何不了！
直至反重力引擎超負荷到最極限了，
才不得不停下，離開淵眸行星，回到其軌道外停著。
沈淵看著那個畫面，沉默了很久。
他明白了。
這顆星球，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破壞。
普通工具，在它那強大到變態的引力面前連碰都碰不到。
強相互作用材料能碰到它。
但也只是能碰到。
砍不動，切不開，撬不起來。
最多，在它表面壓出一個微小的凹陷。
而且那個凹陷還會自己恢復。
就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要不要嘗試一下重武器攻擊？
不過，在那強大的引力面前，大機率也會被偏折消耗掉！
空間切割風暴應該同樣如此，畢竟這裡的空間曲率都異常了！
黑洞攻擊呢？
也許有效，要不要嘗試一下？
不過，會不會觸發甚麼恐怖的事情發生？
甚至可能惹怒星球內的某個未知存在？
沈淵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開始思考到底要不要這樣做。
一顆黑色的，光滑的，常規方式都打不動的星球。
十倍太陽的質量。
不坍縮。
不反射光。
不接受任何探測。
不接受任何破壞。
它究竟是甚麼？
又是誰造的？
自然形成，他一點都不相信！
那麼，它為甚麼在這裡？
在這裡的目的又是甚麼？
……
沈淵睜開眼，看著光幕上那顆黑色的星球。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各種疑問。
看來，有必要親自過去看看了。
親自到那顆星球上。
用自己的規則感知，去看它到底是甚麼。
這好像是目前唯一最有效的方法。
也是最後的方法。
蘇瑤的手，輕輕搭在他肩上。
沈淵抬起手，覆住她的手背。
兩人都沒說話。
只是看著光幕。
看著那顆黑色的星球，安靜地懸在那裡。
過了一會，沈淵收回目光，看向手邊的杯子。
杯子裡的水早就涼透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涼意從喉嚨滑下去，沒甚麼感覺。
“星海。”
“在。”
“讓星河那邊調幾艘青龍III型過來。”
蘇瑤站在他旁邊，轉過頭看他。
“要動真格了？”
沈淵把杯子放下。
“嗯，試了那麼多辦法都不行，只剩兩條路。”
“要麼用重火力試試，要麼我親自過去一趟。”
他頓了頓。
“先試下重火力吧。
萬一真惹出甚麼麻煩，也只是損失一些戰艦就是了。”
蘇瑤看著他。
“那智慧生命呢？”
“讓它回來就好了。”沈淵說。
“智慧生命的核心可以透過意識連線瞬間回來，
本體一回來，然後那些戰艦和基地一切東西自爆！”
“這樣的話，就算淵眸裡面真藏著甚麼東西，
應該也找不到咱們頭上。”
蘇瑤點了點頭，沒再問。
星海的光影微微閃爍。
“指令已傳送。星河那邊正在調集青龍III型。”
“預計五小時後抵達目標位置。”
沈淵嗯了一聲，往後靠在椅背上。
五小時。
不算長，畢竟星系內還有時間減速呢。
他閉上眼睛，讓意識沉下去。
腦子裡那些念頭還在轉，但他沒去管它們。
就這麼靠著，閉著眼，甚麼也不想。
蘇瑤在他旁邊坐下，也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