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察艦沒有停。
它繼續往前飛。
能量輸出穩定在百分之一百。
系統自動切斷了一些非必要裝置的供電，把所有能源都調給反重力場。
畫面角落，時間流速的讀數在跳。
五倍……
六倍……
七倍……
沈淵盯著那個數字。
現在偵察艦傳回來的每一秒畫面，外面要等七秒。
他繼續看著。
畫面裡，淵眸星球越來越近。
那顆黑色的星球，現在幾乎填滿了整個螢幕。
表面甚麼紋理都沒有。
沒有山脈，沒有裂谷，沒有隕石坑。
就是一塊純黑的、光滑的、沒有任何起伏的平面。
像一整塊金屬鑄成的球。
不反射光。
不透光。
就那麼安靜地懸在那裡。
偵察艦開始減速。
它已經進入了淵眸星球的軌道上空，距離表面約一萬公里。
引力讀數穩定在某個值。
反重力場的能量輸出也穩定在百分之一百零五。
時間流速。
十倍。
暫時再沒有再變。
沈淵看著那個數字，沉默了幾秒。
十倍。
在淵眸星球上空待一天，外面已經過了十天。
偵察艦開始沿著軌道飛行，繞著淵眸轉圈。
各種探測裝置全開。
掃描波束射向那顆黑色的星球，然後被反射回來。
資料開始積累。
沈淵一份份看過去。
表面沒有大氣層。
沒有云層。
沒有任何氣體覆蓋。
直接暴露在真空中。
甚麼都沒有。
表面掃描顯示，淵眸星球沒有任何人工建築。
沒有遺蹟，沒有城市，沒有基地。
甚至連隕石坑和隕石礦場都沒有！
一個都沒有。
它從來沒有被隕石撞擊過？
這是不可能的。
任何星球在宇宙裡飄著，總會遇到隕石。
除非——
沈淵盯著那個光滑的表面。
除非撞擊它的東西，都沒能留下痕跡。
要麼被那極其強大的引力撕成碎片，變成外面那圈碎屑環。
要麼被它吞進去，連個疤都沒留下。
他繼續往下翻。
成分分析那一欄，還是空的。
所有波段的掃描，都得不到任何有用的訊號。
不是資料缺失。
是那些波束射到星球表面後，反射回來的訊號，完全變了樣。
頻率偏移了。
強度衰減了。
方向也變了。
光線被偏折了，被紅移了，被吸收了。
沈淵看著那些資料，沉默了很久。
這顆星球，除了大，除了黑，甚麼都沒有。
而且像一個金屬球，被人拋光過一樣，非常光滑！
光滑到連個劃痕都沒有。
……
偵察艦繞了七圈。
把所有能掃的地方都掃了。
除了引力異常強大外，沒有其他發現。
沈淵看著畫面裡那顆黑色的星球，忽然開口。
“讓它降落。”
蘇瑤轉頭看他。
沈淵沒解釋。
星海的聲音響起來。
“指令確認。”
光幕上，偵察艦的飛行姿態開始調整。
它脫離軌道，開始下降。
高度從一萬公里，降到九千，八千，七千……
引力讀數又開始上漲。
之前在高空，引力的變化已經穩定下來。
現在一降低高度，它又開始往上跳。
反重力場的負載，也跟著跳。
百分之一百零五。
百分之一百一十。
百分之一百一十五。
畫面開始變得不穩定。
因為引力越來越強了，光線彎曲幅度越來越大！
螢幕上跳出一行行提示。
“引力負荷過高，建議立即停止下降。”
“反重力場已超過額定負載百分之二十。”
“繼續下降可能導致系統崩潰。”
偵察艦沒有停。
它繼續往下飛。
高度降到五千公里。
引力讀數又翻了一倍。
反重力場能量輸出跳到百分之一百三十。
反重力引擎已經開啟超負荷模式。
螢幕上的畫面，開始出現一幀一幀的卡頓。
沈淵盯著那些斷續的畫面。
高度還在降。
四千公里。
三千公里。
兩千公里。
一千公里。
五百公里。
畫面突然卡住，過了十幾秒，才跳出一幀。
那一幀裡，黑色的星球表面已經近在咫尺。
光滑的，沒有一絲紋理的平面，填滿了整個螢幕。
然後又是幾秒的空白。
下一幀，偵察艦離地面只有五十米距離了。
螢幕上跳出幾行資料。
“高度：五十米。”
“反重力場能量輸出：百分之一百七十八。”
“系統狀態：嚴重過載。”
“能源核心：主反應堆輸出已達上限，備用反應堆已自動啟動。”
兩行綠色的字跳出來，表明能源系統還正常。
沈淵看著那行字，沒說話。
偵察艦懸在淵眸表面，
用兩套暗物質反應堆同時供能，維持著反重力場。
身下那顆星球，想把它碾碎。
但它有強大的能源支援，撐住了。
沈淵沉默了幾秒。
“開始取樣。”
星海沒有回應。
過了幾秒，她的聲音才響起來。
“指令已傳送。預計接收時間，一小時四十分後。”
沈淵點了點頭，耐心等待著。
一個多小時後，畫面裡，
偵察艦的腹部艙門開啟，一條機械臂伸了出來。
那根機械臂末端，裝著幾樣東西。
一個微型鑽頭。
一把粒子束切割槍。
還有——
沈淵看到那把刀具的時候，眉毛動了一下。
那是通體採用強相互作用材料製造的刀具。
巴掌大小，刃口薄到幾乎看不見。
星河在派出這些偵察艦的時候，給每一艘都配了一把。
說是萬一遇到甚麼常規工具搞不定的東西，可以用這個試試。
沈淵當時沒在意。
現在，那把刀具派上用場了。
機械臂緩緩向下延伸。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兩十米。
十米。
一米。
微型鑽頭先動。
它旋轉著，向下探去，試圖接觸黑色平面。
鑽頭尖端剛剛探出偵察艦的反重力場邊緣——
螢幕上的讀數猛地跳了一下。
鑽頭沒了！
不對，不是消失了。
在畫面裡清清楚楚地看到，
那截鑽頭在探出反重力場的瞬間，突然向內塌縮。
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
從尖端開始，整個鑽頭被壓成了一團。
而且還在縮小，越縮越小，最後脫落掉下黑色星球表面上。
接觸表面的瞬間，化為微粒，再化成微塵，然後消失了。
沈淵皺著眉頭緊盯著那個畫面。
他看清了。
確實不是消失，而是被強大到極致的引力給壓成粉塵了。
在十倍太陽質量的引力面前，
一般的金屬造物，連一秒鐘都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