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銀河系一百五十萬光年處。
一片完全陌生的空域。
這裡沒有恆星。
沒有任何發光的天體。
黑暗濃稠得像凝固的液體。
一艘洞察者級偵察艦靜靜懸停在這片黑暗裡。
艦體漆黑，長度不到三公里，是所有地級II型艦種裡最小的那種。
沒有配備重火力，沒有厚重灌甲，
只有先進的探測系統和優秀的隱身能力，以及必備的逃生系統。
而它的任務很簡單：
探路，掃描，傳回資料，然後繼續躍遷下一個座標。
此刻它的主動探測系統全開。
規則擾動雷達、引力波陣列、中微子探測器，
所有的探測裝置都在工作。
指揮官是一段智慧程式，沒有名字，只有編號ZS-DCZ-。
這艘偵察艦屬於編號ZS-的智慧天災種子基地，
是十九萬多個智慧生命之一。
一個月前，編號為ZS-的智慧生命離開銀河系，
連續躍遷了五次，才找到第一個落腳點。
一個貧瘠的單星系統，只有兩顆岩石行星，礦物儲量少得可憐。
它在那個星系待了三天，建了個簡易基地，
造了一些工程船，然後繼續往外派偵察艦，搜尋更多星系。
這艘編號ZS-DCZ-的洞察者級就是其中之一。
偵察艦已經探索了十五天。
它掃描這片空域也已經有六個小時了。
周圍甚麼都沒有。
恆星，沒有。
星雲，沒有。
連最基本的星際塵埃都稀薄得可以忽略。
和之前掃過的那些區域一樣，空，冷，死寂。
按照正常流程，它應該記錄“無異常”，
然後啟動躍遷，前往下一個座標。
但就在它準備收起探測陣列的時候，
引力波儀上跳出一個訊號。
很微弱。
但很清晰。
那是大質量天體才能引發的引力漣漪。
智慧指揮官的程式邏輯頓了一下。
它重新調整探測方向，鎖定那個訊號來源。
距離大約100.3光年。
然後啟動躍遷引擎。
一百點三光年，對於巡天IV型引擎來說只是一次短跳。
艦體周圍的空間微微扭曲，然後它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它出現在目標區域邊緣。
它沒有繼續靠近，
而是把自己藏在黑暗裡，然後開啟了所有被動探測裝置。
很快，資料開始回流，星圖正在在構建。
然後它的邏輯核心，停了一瞬。
前方是一個原始暗星系。
沒有恆星。
只有行星。
密密麻麻的行星，擠在一片直徑約三點五光年的空間裡。
它開始計數。
一顆，兩顆，三顆......
十顆，五十顆，一百顆......
數字在往上跳，跳得比它見過的任何恆星系都快。
五百顆。
八百顆。
一千顆。
計數停在了一千二百三十七顆。
全是行星。
沒有一顆是恆星！
它再次停頓。
這個數字超出了它的預期。
通常一個星系能有個十幾顆行星就算多了，
銀河系裡最多的恆星系也就幾百顆。
這裡卻有一千多顆。
它在邏輯核心深處調出天體形成的基礎模型。
行星的形成需要恆星。
行星的穩定需要恆星。
沒有恆星，行星只會被甩出去，
變成流浪行星，孤零零地在宇宙裡飄。
但這個星系沒有。
一千兩百多顆行星，
被某種力量束縛在一起，在永恆的黑暗裡緩緩旋轉。
它繼續深入掃描。
那些行星的影像開始浮現。
每一顆都很大！
比木星還大！
最小的那顆，質量也有木星的十幾倍。
最大的那些……
智慧指揮官的邏輯核心卡住了。
不是因為數量。
不是因為體積。
而是因為它們沒有變成恆星！
這麼多大質量的天體擠在一起，互相吸引，
互相繞轉，卻沒有一顆點燃核聚變。
這不正常。
這完全違背了它的底層資料庫裡記錄的那些物理規則。
它繼續深入掃描，想找到這個星系的核心。
按常理，這麼多行星應該圍繞某個中心旋轉，
要麼是一顆恆星，要麼是一個緻密天體。
但掃描結果反饋回來，那裡沒有恆星。
甚麼都沒有。
只有黑暗。
但引力資料顯示，那裡確實存在一個巨大的質量源。
它把探測波束調到最大功率，對準那片空域。
訊號返回。
智慧指揮官的邏輯核心再次卡住。
那裡的確有一顆天體，但還是行星！
一顆體積大得離譜的行星。
直徑。
它調出太陽的資料做對比。
太陽直徑一百三十九萬公里。
這顆行星的直徑，約一千四百萬公里。
十倍。
十倍太陽大小的行星。
它繼續測算質量。
資料跳出來的時候，
指揮官的程式幾乎要觸發邏輯錯誤保護。
質量。
十點三倍太陽質量。
固態。
行星。
這三個詞放在一起，在它的資料庫裡是不存在的。
類地行星質量上限是十倍藍星質量，不是十倍太陽質量。
超過這個上限，會吸積氣體成為氣態巨行星。
氣態巨行星質量上限，約八十倍木星質量。
超過這個上限，會點燃核聚變成為恆星。
超過一點四四倍太陽質量的天體，
無論是甚麼成分，都應該坍縮成中子星。
超過三點二倍，會變成黑洞。
這是寫在宇宙底層程式碼裡的規則。
十倍太陽大小的固態行星。
這在理論上是不可能的！
可眼前這個行星，
卻穩定存在，沒有坍縮。
它再次調出所有已知的天體型別進行比對。
白矮星？不是。
中子星？不是。
黑洞？不是。
沒有任何已知類別能夠匹配眼前這個物體。
智慧指揮官沉默了三秒。
然後它重新校準了所有裝置。
自檢了三遍。
確認裝置沒問題。
然後它又掃了一遍。
資料一樣。
它掃了第三遍。
還是一樣。
它不再嘗試，然後把所有的探測資料打包，
附上自己的初步分析，
透過量子通訊網路，傳回了智慧天災基地。
編號ZS-的智慧生命稽核後，立即傳給星海。
……
鎮南要塞，專屬實驗室。
沈淵坐在工作臺前，
面前懸浮著幾份智慧天災種子傳回來的發展報告。
一切正常。
那些種子在外面都找到了落腳點，
正在展開生產基地，開始採集資源，開始建造新單位。
和預想的一樣。
他端起旁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水溫正好。
他剛放下杯子，星海的聲音響起來。
“沈淵。”
沈淵抬起頭。
星海的光影懸浮在他面前，比平時要凝實一些。
“有一份探測報告，需要你親自看。”
沈淵看著她的臉。
星海很少有這種語氣。
“甚麼報告？”
“編號ZS-DCZ-的洞察者級偵察艦，
在距離銀河系一百五十萬光年處，發現了一個暗星系。”
沈淵等著她說下去。
星海頓了一下。
“這個暗星系沒有恆星，但存在大量行星，總數超過一千二百顆。”
“行星質量都很大，平均在木星的十倍以上。”
“它們聚集在直徑三點五光年的空間裡。
沒有恆星，但所有行星都被某種引力束縛在一起，保持穩定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