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低語者藏在第三顆行星的陰影面，
萬一有甚麼東西靠近，它能第一時間釋放迷霧。”
“裂界巨獸守在虛空蟲巢旁邊，遇到危險可以擋一下。”
沈淵嗯了一聲。
蟲一小心翼翼地問。
“主宰……要不要讓它們繼續往外探？”
沈淵想了想。
“可以，一邊建設開發，一邊繼續往外探索。”
“資源不算多，但好歹是個落腳點。
萬一遇到甚麼事，也能有個地方躲一下。”
蟲一的意識波動裡傳來認同。
“蟲一也是這麼想的。
那個星系雖然窮，但位置還算偏，不容易被發現。”
“虛空蟲巢的能量儲備還有七成，足夠開啟數十萬次短距離傳送。”
“等它們把周圍掃一圈，確認安全了，再繼續往外探索。”
沈淵點頭。
“你盯著點，有情況隨時說。”
蟲一的意識核心猛地亮起來。
“是！主宰放心，蟲一一直盯著！”
沈淵從意識海里退出來。
他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
然後翻了個身，閉上眼。
心裡那根繃了一個月的弦，稍微鬆了一點點。
找到地方就好。
窮點沒關係，能站住腳就行。
接下來就看有沒有意外發生了，其他就慢慢往外鋪。
他想著想著，意識漸漸沉下去。
……
智慧天災那邊，這一個月也沒閒著。
指令發出去之後，那些潛伏了六年的智慧生命開始動了。
沈淵每天都能收到星海彙總的報告。
第一天，出發的智慧天災種子有三百多個。
它們藏身的星域離銀河系邊緣近，躍遷過去花不了多長時間。
星海彙報的時候，語氣還是那樣，沒甚麼起伏。
“第一批已抵達預定躍遷座標。正在準備跨河系跳躍。”
沈淵嗯了一聲，沒多說。
第二天，出發的數量翻了一倍。
第三天，五千。
一週後，所有能動的智慧天災種子，全部離開了銀河系。
沈淵看著星圖上那片代表智慧天災的藍色光點，
密密麻麻出現在銀河系邊緣，然後一個接一個消失。
消失的位置，座標各不相同。
虛空蟲巢的最大傳送距離可以調到二十萬光年，但智慧天災不行。
巡天IV型空間躍遷引擎，單次最大十萬光年。
那些智慧生命跳出銀河系之後，
第一件事就是啟動探測系統，全方位掃描一圈，看看周邊的情況。
運氣好的，跳出去就遇到恆星系。
運氣不好的，跳進空蕩蕩的星際空間，甚麼都看不見。
那就只能再跳一次，而不會在周邊探索一番，
因為，距離銀河系太近了！
停留越久，留下的痕跡或線索越多！
十萬光年一次，不行就再來一次。
沈淵看過一份報告，
有一個智慧天災種子連跳了七次，才找到能落腳的恆星系。
七次，就是七十萬光年。
它傳回來的資訊很簡單：
抵達目標星系，資源貧瘠，但可維持最低限度生產。
沈淵盯著那條資訊看了幾秒，然後關掉。
十天後，出去的智慧天災種子，有六成找到了落腳點。
有的是單星系統，有的是雙星系統，有的是多星系統。
但是星系資源普遍不多，礦物儲量一般，能量來源有限。
但好歹能建設成一個據點，能展開生產基地，能開始造新的單位。
半個月後，這個比例升到八成。
二十天後，九成。
一個月整的那天晚上，
沈淵坐在實驗室裡，面前懸浮著星海彙總的最終報告。
他看了一遍，放下。
近二十萬個智慧天災種子。
全部離開銀河系。
全部完成至少一次躍遷。
百分之九十二找到了可駐紮的恆星系。
還有百分之八還在繼續搜尋。
零傷亡。
零遭遇。
沈淵盯著那個數字，沉默了很久。
零遭遇。
意味著，一個星際文明都沒碰到！
哪怕是低階文明，一級，二級！
哪怕剛走出母星的，都沒有！
外面的世界空蕩蕩的，比銀河系還空。
沈淵想起奧瑞安帝國皇帝說過的話。
銀河系太偏僻，太貧瘠了。
現在看來，不只是銀河系偏。
銀河系外面那一大片，都偏僻！
偏僻到連個文明的影子都摸不著。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轉過很多念頭。
蟲一那邊找到了落腳點，雖然窮，但能站住腳。
智慧天災全撒出去了，最遠的已經在百萬光年之外。
議會這邊，艦隊還在造，資源還在採，附屬文明還在增加。
一切都在按計劃走。
但外面有多大，有甚麼，
那些情報裡說的可怕文明到底在哪兒，還是不知道。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的星空。
星空還是一如既往的安靜，深邃，沉默。
這時，蘇瑤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杯熱飲。
她走到沈淵身邊，把一杯放在他手邊。
“還沒工作完？”
沈淵搖搖頭。
蘇瑤在他旁邊坐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那邊有訊息了？”
沈淵嗯了一聲。
“蟲子找到一個落腳點了。”
“智慧天災全出去了，一個都沒損失。”
蘇瑤沒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沈淵頓了頓，繼續說。
“外面比想的還空，二十萬個種子撒出去，
一個月了，一個文明都沒碰上。”
蘇瑤沉默了幾秒。
“那是好事還是壞事？”
沈淵想了想。
“好事吧。至少表明銀河系現在還是挺安全的。”
蘇瑤點點頭。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慢慢來吧，現在急也沒用。”
沈淵嗯了一聲。
兩人就這麼坐著，看著窗外的星空。
窗臺上那盆小花還在，葉子綠油油的。
蘇瑤隔幾天給它澆一次水，養得很好。
遠處傳來裝置執行的輕微嗡鳴，低沉的，持續的。
像這座要塞的呼吸。
過了很久，沈淵開口。
“回去吧。”
蘇瑤站起來，伸手拉住他的手。
兩人走出實驗室，走廊裡的燈光柔和地灑下來。
腳步聲輕輕迴盪，漸漸遠去。
身後，星圖還在運轉。
代表蟲一探索隊的綠色光點，
在那個偏遠的恆星系周圍緩緩移動。
代表智慧天災的藍色光點，
散落在銀河系外的各個角落，一個接一個地亮起。
新的座標在不斷標記。
新的基地在陸續建立。
那些沉默的鋼鐵軍團，
在無人知曉的黑暗裡，開始了新一輪的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