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聽完，沒說話。
蟲一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主宰覺得……這樣安排可以嗎？”
沈淵嗯了一聲。
“可以。”
蟲一的意識波動鬆了口氣。
沈淵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出去之後，記住幾點。”
蟲一的意識瞬間繃緊。
“按蟲族的方式行事。該吞噬吞噬，該擴張擴張，別讓人看出破綻。”
“如果遇到同族，想辦法混進去，跟著它們，更容易獲取情報。”
“但如果暴露了，立刻切斷一切聯絡，別讓對方順著蟲群網路找到這邊。”
蟲一的意識波動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它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回應，聲音很輕，但很穩。
“蟲一明白。主宰放心，
蟲一隨時可以透過蟲群網路感知到它們的情況。
一旦有危險，蟲一會第一時間斷開連線，不會讓任何東西順著找過來。”
沈淵點了點頭。
蟲群網路。
這是蟲族最根本的能力。
蟲一和那些母巢之間的精神連線，
不需要經過任何科技裝置，純粹是高維層面的意識連結。
只要蟲一還在銀河系這邊，
探索隊那邊發生甚麼，它都能第一時間感知到。
這也是為甚麼這次探索不帶任何科技裝置的原因。
沒有訊號發射器，沒有量子通訊儀，
沒有任何可以被追蹤的科技痕跡。
只有最原始、最純粹的蟲族精神網路。
就算外面那些高階文明有辦法捕捉到這種精神波動，
順著找過來，找到的也只是蟲一。
而蟲一的意識深處，
沈淵的印記可以瞬間引爆，想找到他，沒那麼容易！
沈淵看著蟲一的意識核心，沉默了兩秒。
“去吧。”
蟲一的意識波動猛地亮起來。
“是！主宰！”
它的意識核心轉向星海的方向。
“星海大人，蟲一去看著它們了。”
星海依然沒說話，只是再次微微頷首。
然後蟲一的意識波動從意識海里退了出去。
沈淵站在那片銀紫色的空間裡，沉默了幾秒。
星海的聲音在他身側響起，很輕。
“放心，情報很快就會回來的。”
沈淵轉頭看她。
星海的光影微微閃爍了一下，沒再說話。
兩人的意識從蟲一的意識海里退了出去。
……
銀河系邊緣，一片荒涼的星域。
蟲一龐大的身軀靜靜懸浮在黑暗中。
它的複眼望著前方那片空蕩蕩的虛空，沉默了很久。
在它身後，是這次探索隊的全部陣容。
一百個蟲族母巢整齊排列，每一個都有上千公里大小，
表面佈滿孔洞和蠕動的生物組織，
無數蟲族單位正在母巢表面爬動、穿梭。
母巢後方，是更加密集的蟲群。
飛龍蟲、炮臺蟲、爆裂蟲、荊棘蛇……
中低階蟲族單位擠滿了大片空域，
數量多到連精神感知都無法在短時間內精確計數。
它們安靜地懸浮著，等待指令。
更深處，五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生物靜靜漂浮在黑暗中。
一座暗紅色的虛空蟲巢，
表面佈滿複雜到令人目眩的生物紋路，
此刻正處於待命狀態，周身的空間微微扭曲、盪漾。
一個如同被血管神經包裹的巨型眼球——界域之腦，
深紅色的瞳孔微微轉動，掃視著四周的虛空。
一個如同腐敗花苞般的心靈低語者，
表面無數蜂窩狀孔洞緩緩收縮、擴張，
淡紫色的霧氣在孔洞邊緣凝聚、消散。
一頭如同移動山脈般的裂界巨獸，數對猙獰的附肢收攏在身側，
甲殼縫隙中滲出的墨綠色粘液在真空中拉出細長的軌跡。
還有一顆泰坦心核，
表面幽紫色的能量脈絡有規律地搏動著，如同一顆活著的心臟。
蟲一的複眼掃過這支龐大的隊伍。
然後它閉上眼睛。
透過蟲群網路，它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個母巢的意識，
每一個行星級單位的波動，甚至每一隻低階蟲族的本能。
它們都在等。
等它下令。
蟲一沉默了幾秒，然後透過蟲群網路，
向最前方的那座虛空蟲巢下達了指令。
開始。
虛空蟲巢動了。
它表面那些複雜的生物紋路逐一亮起，
從暗紅變成幽紫，又變成熾白。
周身的空間開始劇烈扭曲，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漣漪越擴越大，越擴越急。
終於，在某個瞬間——
虛空蟲巢正前方的空間，無聲地撕裂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迅速擴大，向兩側撕扯，
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個直徑數千萬公里的巨大蟲洞。
蟲洞邊緣泛著幽紫色的光芒，
內部是絕對的黑暗，彷彿通向另一個世界。
蟲洞另一邊，設定的座標是隨機的，距離二十萬光年。
這是沈淵的意思。
沒有任何預設目標，沒有任何可被追蹤的路徑指向。
出去之後，一切看運氣。
蟲一透過蟲群網路感知著虛空蟲巢的狀態。
座標穩定，能量輸出正常，
蟲洞另一端的空間波動……陌生，但平靜。
它抬起一隻前肢，向前揮動。
第一批蟲族單位動了。
那是一支小規模的偵察部隊，數量不多，
只有幾萬只飛龍蟲和十幾只裂空皇蟲。
它們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衝向蟲洞，消失在黑暗裡。
蟲一靜靜懸浮著，複眼盯著那個蟲洞。
透過蟲群網路，它能感知到那些偵察單位的存在。
它們在穿越蟲洞的過程中短暫失聯了一瞬，
那是空間跳躍帶來的正常現象。
然後，連線重新建立。
它們到了。
蟲洞另一端，是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闊星空。
沒有強烈的能量反應，沒有密集的生命波動，沒有明顯的威脅。
安全。
偵察部隊的資訊透過蟲群網路傳回來，
蟲一的意識核心微微閃爍了一下。
它抬起前肢，再次向前揮動。
一百萬億蟲族單位，動了。
最前方的是飛龍蟲，它們密密麻麻擠在一起，
像一股黑色的洪流，湧入蟲洞。
然後是炮臺蟲、爆裂蟲、荊棘蛇……
無數中低階單位排成漫長的佇列，快速而有序地向蟲洞衝去。
蟲一靜靜看著。
透過蟲群網路，它能感知到每一個單位穿過蟲洞時的瞬間波動。
那些波動密密麻麻涌入它的意識，像無數條細小的溪流匯入大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