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經密密麻麻佔據星圖的紅色標記,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他推開自己房間的門。
房間不大,收拾得乾淨。
窗臺上擺著蘇瑤養的一盆小花,葉子綠油油的。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
窗外是星空,深邃,安靜。
他看著那些星星,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漸漸遠去。
……
第二天早上,沈淵醒來時窗外還是那片星空。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掀開被子起身。
洗漱完推開門,走廊裡安靜,
只有遠處傳來裝置執行的輕微嗡鳴。
他走到指揮大廳時蘇振國已經在了,
老爺子站在星圖前揹著手,聽見腳步聲轉過頭。
“起了?”
蘇振國說。
沈淵點點頭走過去,站在他旁邊看著星圖。
星圖上那片藍色依舊安靜,代表議會疆域的光點在緩緩旋轉。
蘇振國指了指星圖邊緣那些灰色區域。
“昨晚我又想了想,咱們現在地盤是大了,可全擠在銀河系這一片。”
沈淵看著那些灰色沒說話。
“銀河系就那麼大,能採的資源就那麼多。
奧瑞安佔了銀心那片最肥的地方,
剩下的邊邊角角,夠咱們吃多久?”
蘇振國繼續說:
“銀河系外面是甚麼,咱們一點不知道。”
“是這個理。”
沈淵沉默了幾秒。
“奧瑞安那邊給過情報。”
蘇振國轉頭看他。
沈淵調出一份存檔檔案,在星圖旁邊投射出來。
檔案裡的內容很零散,有些是文字記錄,
有些是影像片段,還有一些能量波動的頻譜圖。
“他們很痛快,問甚麼給甚麼。”
沈淵說。
蘇振國看著那些資料。
“就是痛快得有點不正常吧。”
沈淵點頭。
“他們巴不得咱們出去看看。”
蘇振國哼了一聲。
“這點心思誰還看不出來?
無非是想讓咱們替他們去探路,
又能少一個人分銀河系這塊蛋糕。”
“因為他們知道,越美化,咱們越不信。
說得越可怕,咱們反而越覺得他們坦誠。”
沈淵繼續往下翻資料。
畫面裡開始出現一些記錄片段。
一個四級文明,
在銀河系邊緣發展了十幾萬年,某一天突然消失了。
不是遷移,不是滅亡,是消失。
記錄裡說,他們派出去的偵察艦發現那個文明的母星系還在,
恆星還在轉,行星還在轉,但所有的智慧生命都沒了。
一個不剩。
連他們造的那些太空建築,那些星艦,那些城市,都沒了。
像是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情報上還附著帝國專家的猜測,
他們推測這是因果律武器造成的,
是某些六級甚至七級以上的高等文明掌握了這種技術。
他們可以從根源上否定一個文明的存在。
被否定的文明,所有痕跡都會消失,就像從未誕生過。
蘇振國看著那段記錄和專家推測,眉頭皺起來。
“小沈,你看是這麼回事嗎?”
沈淵沒回話,繼續往下翻。
下一段記錄,另一個四級文明,
也是在銀河系邊緣,發展得比前一個還大。
他們派了一支艦隊走出銀河系,去外面看看。
五千年後,那支艦隊回來了。
回來之後甚麼都沒說,直接向自己母星開了火。
然後是所有殖民星系,所有軍事基地,所有能住人的地方。
他們把自己殺光了。
一個活口沒留。
同樣附上帝國專家推測,那些走出去又回來自我毀滅的文明,
可能是中了某種因果律詛咒,比否定更可怕。
他們出去以後,接觸到了某種不該接觸的東西,
或者知道了某種不該知道的事。
然後那個東西,或者那個事實本身,就把他們毀了。
蘇振國的眉毛擰得更緊。
“詛咒?自我毀滅?”
沈淵點頭。
“記錄上是這麼寫的。奧瑞安的人說,那支艦隊回來之後,
整個文明就開始自相殘殺,最後甚麼都沒剩下。”
他繼續往下翻。
第三段記錄,還是一個四級文明,也是在銀河系邊緣。
他們走出去之後,引來了一些東西。
那些東西長甚麼樣記錄裡沒有,
只知道它們來了之後,這個文明就沒了。
母星被炸成碎片,殖民星系被清掃乾淨,所有的星艦被撕成金屬條。
最後甚麼都沒剩。
記錄裡有一句話被標紅了。
“它們是從河系外來的,順著出去的文明找到了銀河系。”
蘇振國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這就是奧瑞安一直縮在銀心不出來的原因?”
沈淵點頭。
“他們是這麼認為的。
還說要不是銀河系太偏太貧瘠,當年他們也被滅了。”
蘇振國沉默了幾秒。
“那他們的宗主文明呢?那個甚麼聖耀殿堂,是怎麼找到他們的?”
沈淵調出另一段記錄。
“也是被一個出去的文明引來的。
那個文明走出去,在外面待了幾千年,
回來的時候帶著聖耀殿堂的人一起回來的。”
“然後呢?”
“然後那個文明就成了聖耀殿堂的附屬。奧瑞安也是這麼被收編的。”
蘇振國盯著星圖沒說話。
沈淵把資料關了。
指揮大廳裡安靜了幾秒。
蘇振國開口:“他們把這些都給咱們,就沒藏著掖著點?”
沈淵搖頭。
“給得很全。我問過幾次,每次都補充新東西,生怕咱們漏掉甚麼。”
蘇振國冷笑一聲。
“他們的確很聰明,沒有把外面說得天花亂墜的好。”
沈淵點頭。
“嗯,因為他們也知道越這樣,我們越不會相信。”
蘇振國看著他。
“那你是怎麼想?”
沈淵沉默了幾秒。
“我想出去看看。”
蘇振國愣了一下,轉過頭盯著他。
沈淵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看著星圖邊緣那些灰色區域。
“你現在知道外面那麼危險還想去?”
沈淵點頭。
“沒錯。”
蘇振國盯著他看了幾秒。
“為甚麼?”
沈淵沒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調出一份資料。
那是議會精神能量儲備的曲線圖。
曲線在最近三年幾乎走平了,不管加多少附屬文明,
加多少智慧生命,那條線就是不動。
“這是精神能量的儲備。”
沈淵說。
蘇振國看著那條線。
“不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