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裡，那些下級軍官們立正敬禮，齊聲應是。
然後畫面切換，從艦橋內變成了外景。
密密麻麻的星際戰機從他腳下的母艦裡彈射出來，
像被驚擾的蜂群，撲向遠處的蟲族。
沈婷看著那影像，看著影像裡那個表情嚴肅、發號施令的人。
那是沈明。
是她那個從小就不著調、沒個正經、整天嘻嘻哈哈的弟弟。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不認識他了。
沈明關掉投影，金屬圓球落回他掌心。
他看著她，臉上的得意收起來一點，換上一種認真的表情。
“姐，我現在是議會艦隊的指揮官。”
“打過仗，滅過蟲族，收復過星系。”
沈婷張了張嘴，喉嚨發乾。
她看向爸媽。
叔叔坐在那兒，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有驕傲，有感慨，也有點茫然。
嬸嬸在旁邊，手攥著圍裙角，滿臉笑容。
沈婷明白了，爸媽肯定也都知道了。
她張了張嘴，喉嚨發乾。
“你……你怎麼進去的？”
沈明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我哥就是會長。”
“星輝議會的會長。”
沈婷的腦子裡轟的一聲。
她看著他，眼神是空的。
“你說甚麼？”
沈明把話又重複了一遍，一字一句。
“我哥，沈淵，是星輝議會的會長。”
“那個打蟲族、跟外星文明打交道、現在是四級文明的星輝議會。”
“是他一手建立起來的。”
沈婷沒說話。
她坐在那兒，手攥著膝蓋上的褲子，攥得很緊。
過了好幾秒，她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很乾，很輕。
“你……你沒騙我？”
沈明搖搖頭。
“姐，你弟我甚麼能力，你不知道嗎？”
“要不是哥是會長，你覺得我能進議會，還能當上指揮官？”
他頓了頓，又說。
“還有那個藥劑。”
沈婷抬起頭。
“甚麼藥劑？”
“就是前幾年我給你們的，初級基因強化藥劑。”
沈明看著她。
“那東西，別人想要還沒門路呢，我怎麼弄到的？”
“你以為真的是我拿工作積分換的？”
他搖搖頭。
“都是哥給的，他不讓我告訴你們。”
沈婷看著他。
“為甚麼？”
沈明撓了撓頭。
“哥說，你們現在這樣挺好，
家庭和睦，生活美滿。暫時沒必要進來。”
他頓了頓。
“他說等以後時機合適了，會讓你們進來。”
沈婷的腦子裡又是一聲轟響。
那兩瓶黑色的液體。
那入口後淡淡的甜味。
還有後來幾個月來，她和王強明顯感覺到身體的變化——
更有勁了，不容易累了，連感冒都沒得過一次。
原來都是淵子安排的。
從頭到尾，都是他安排的。
她抬起頭，看向沈明。
“還有嗎？”
沈明愣了一下：“還有甚麼？”
“還有甚麼我不知道的？”
沈婷的聲音有點啞。
沈明想了想，撓了撓頭。
“呃……還有，哥的未婚妻，
就是我嫂子蘇瑤，她是廣市蘇家的。”
“蘇家？”
沈婷愣了一下：“哪個蘇家？”
“就是廣市那個蘇家啊。”沈明說。
“蘇振國你知道吧？
炎黃國退役上將，現在議會的艦隊總指揮，那是她爺爺。
她爸蘇明遠，是蘇家商業的掌舵人，現在的議會貿易部長。
她大伯蘇明山，以前是某省一把手，現在是議會的外交部長，
跟那個奧瑞安帝國打交道，跟上百個外星文明打交道。
她二姑蘇明蘭，是少將，帶著艦隊打仗的……
現在一家子都在議會里，管事的。”
沈明說了一串，每說一個，沈婷的眼神就變一點。
蘇家。
廣市那個蘇家。
她在廣市生活了這麼多年，當然知道蘇家是甚麼分量。
那是真正的豪門。
軍政商三界都有人，根深葉茂，手眼通天。
她以前做業務的時候，跟蘇家下面一個子公司的人吃過飯。
那還是託了好幾層關係才約上的。
現在，淵子要娶的姑娘，是那家的孫女。
沈婷靠在沙發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她忽然想笑。
自己剛才還在想，淵子終於要結婚了，
終於要有自己的家了，自己這個當姐的，總算可以放心了。
結果呢？
結果人家根本不需要她操心。
人家是星輝議會的會長。
人家娶的是廣市蘇家的孫女。
人家隨手給的藥劑，是她這輩子都接觸不到的東西。
人家讓沈明進的議會，當的指揮官，是她做夢都想不到的位置。
而她呢？
她就是個開小工廠的，一年掙個一百幾十萬，
在普通人裡算不錯，在真正的階層面前，甚麼都不是。
她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可笑自己剛才還在心裡盤算，回去和王強商量商量，
看能不能多拿點錢，給淵子湊個份子。
現在想來，人家需要她那點錢嗎？
不需要。
完全不需要。
但笑完之後，她又覺得心裡有一股暖意湧上來。
淵子沒忘本。
他那麼大的身份，那麼高的位置，還是記得她這個堂姐。
還是記得讓沈明把藥劑送過來，讓他們喝下去。
還是記得要回村裡辦婚禮，讓叔叔嬸嬸幫著張羅。
他本可以在議會那邊，用最豪華的場地，
請最尊貴的客人，辦一場震動整個藍星的婚禮。
但他沒有。
他選擇了回來。
回到這個小村子，這個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讓她爸媽操持，按村裡的規矩，簡簡單單地辦。
沈婷低下頭，用手背在眼角蹭了一下。
沈明在旁邊看著，忽然問：
“姐，你現在信了吧？”
沈婷抬頭，瞪他一眼。
“信甚麼？”
“信我哥是會長啊。”沈明說：“信我沒騙你啊。”
沈婷看著他，忽然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信了信了。”
她聲音有點衝，但鼻子紅紅的，眼眶也紅紅的。
沈明捂著頭，嘿嘿笑起來。
“姐，你別這樣，他那些身份甚麼的，
那都是對外人的，對咱們，他還是我哥，你弟。”
沈婷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小明。”
“嗯？”
“你現在真是艦隊指揮官了？真的打過仗？”
沈明腰板一挺：
“那當然！姐你不知道，每次打蟲族，
我指揮的艦隊，都要滅它們好幾億！收復好幾個星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