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振國點點頭。
“也是。”
他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
“明山。”
“嗯?”
“那天要是元老們真來,禮數還是要做好,免得落人口風。”
蘇明山點頭。
“我明天就安排。”
蘇振國嗯了一聲,走進屋裡。
客廳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
他在沙發上坐下,看著茶几上那幾杯還冒著熱氣的茶。
那是元老們剛才坐的位置。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
嘴角慢慢彎起來一點。
……
半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鎮上的老黃曆被叔叔翻得邊角都起了毛邊,
上面用紅筆圈著的“初八”兩個字,格外顯眼。
嬸嬸每天忙進忙出,
聯絡廚子、定選單、找人搭棚子,
電話一個接一個,嗓門一天比一天大。
沈淵別墅旁邊的空地上,
已經搭起了紅色的鋼結構大棚骨架,
幾個工人正往上面鋪防水布。
叔叔揹著手在旁邊轉悠,一會兒說這邊低了,
一會兒說那邊歪了,工人也不惱,笑著應和。
山間的別墅裡,客房被收拾出來,
床單被罩都是新買的,嬸嬸親手洗過,
曬了一整天太陽,聞著有一股好聞的味道。
蘇明遠和陳淑芬又來了一次,和蘇明山一起,
跟叔叔嬸嬸把當天的流程過了好幾遍。
幾點出發,幾點進門,攔門酒準備幾道,
敬酒順序怎麼排,每件事都落在紙上,清清楚楚。
蘇振國沒再出門,每天就是在院子裡走走,
曬曬太陽,偶爾和蘇明山下盤棋。
他話不多,但臉上那層緊繃的東西,這半個月徹底鬆開了。
蘇家所有人都從各自駐守的地方趕了回來,莊園裡一下子熱鬧起來。
蘇雪天天影片問姐姐去哪兒玩了,
甚麼時候回來,拍的照片能不能看看。
蘇瑤就發 一些照片給她,
照片裡,蘇瑤站在雪白的沙灘上,
背後是藍得發亮的海,笑得眼睛彎彎。
蘇雪捧著照片看了半天,
嘴裡唸叨著“我姐真好看”,然後拿去給蘇睿蘇雯他們顯擺。
沈淵和蘇瑤還在外面。
這半個月,他們從海邊去了山上,從山上去了冰原,
從冰原又去了那片建在阿爾卑斯山上的小鎮。
小鎮很小,房子都是木頭搭的,窗戶外面掛著花。
每天早晨,推開窗就能看見山谷裡的雲海,白茫茫一片,像海。
蘇瑤喜歡趴在窗臺上看,一看就是很久。
李哥跟著他們,話不多,但快門按得勤。
他拍蘇瑤站在雲海邊上,風吹起她的頭髮。
他拍沈淵站在蘇瑤身後,手插在兜裡,看著她。
他拍兩個人並排坐在木椅上,
面前是山谷,是雲海,是慢慢落下去的太陽。
李哥有時候看著相機螢幕,會愣一下神。
他拍了十幾年照片,見過很多情侶,
但鏡頭裡這兩個人,有種說不出的東西。
不是那種膩在一起的甜,是更深的,更安靜的。
像那天的雲海,看著不動,其實一直在流動。
沈明這段時間過得最自在。
他每天除了被嬸嬸使喚著跑腿,就是窩在沙發上,
用隨身帶的小型投影儀,
播放自己在議會艦隊裡的記錄影像或外星旅遊景象。
那天下午,沈明正放得起勁,
投影裡是他站在一艘青龍III型的艦橋指揮席上,
周圍是全息星圖和忙碌的軍官。
他穿著深藍色的議會制服,
胸口彆著艦隊指揮官的徽章,
表情嚴肅,正對著通訊器下達指令。
影像裡還能聽見他的聲音:
“第三編隊,左翼包抄,別讓它們跑了!”
然後畫面切換到外景,
密密麻麻的星際戰機從蜂群主宰III型裡彈射出來,
遮天蔽日,向著遠處那些猙獰的蟲族單位撲去。
爆炸的光芒在真空中無聲地閃爍,一片接一片。
沈明看得津津有味,不時指著畫面給嬸嬸解釋:
“媽你看,這是青龍III型,
咱們議會的主力旗艦,我哥設計的!
這一艘就能頂以前一個艦隊!”
嬸嬸手裡還拿著抹布,站在那兒看了半天,
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茫然,
又從茫然變成一種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的複雜。
她看著投影裡那些她完全理解不了的東西,
巨大的星艦,漫天的戰機,還有那些長得奇形怪狀的蟲子……
嘴裡唸叨著:“這都是真的?比電視新聞播的還要壯觀!”
沈明一拍大腿:
“當然真的!我還能騙你?媽你看,這個就是我!”
他指著投影裡一個站在艦橋上的模糊人影,
其實那人影小得根本看不清臉。
嬸嬸盯著看了半天,沒看出個所以然,最後只是搖搖頭,
繼續擦她的桌子,嘴裡嘟囔著:
“行了行了,知道你厲害。”
沈明也不惱,嘿嘿笑著,又播放下一段。
另一邊,廣市遠郊,王強的工廠裡。
沈婷正坐在辦公室的舊沙發上,
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剛結束通話的通話。
是媽打來的。
電話裡媽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高興,
說淵子要結婚了,日子定在下月初八,
讓她到時候一定要回來,帶著王強和孩子。
沈婷當時就笑了,對著電話說:
“媽,淵子終於想通了?我還以為他要拖到甚麼時候呢!”
媽在電話那頭也笑,說:
“通了通了,這回真成了。
你弟和瑤瑤都領證了,現在出去玩了,還要玩一會再回來。”
沈婷掛了電話,靠在沙發背上,臉上還帶著笑。
淵子,她這個堂弟,
從小話就不多,悶葫蘆似的,但心裡有數。
前些年一個人在深市打拼,也沒聽說談過甚麼物件,
她嘴上不說,心裡其實一直惦記著,
時常打聽哪家有姑娘沒結婚。
後來帶回一個姑娘,叫蘇瑤,
長得漂亮,人也和氣,一看就是好人家出來的。
當時沈婷就鬆了口氣,心想這小子總算開竅了。
現在終於要結婚了。
她拿著手機,想了想,又撥了個號。
那邊響了兩聲,接了。
“喂,強子。”
“嗯?怎麼了?”
沈婷聽見電話那頭有機器的嗡鳴聲,知道他還在車間裡。
“剛我媽打電話來,淵子下月初八結婚,讓咱們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