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出來，會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蘇振國的表情沒甚麼變化。
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蘇明山坐在旁邊，手指搭在膝蓋上，也沒動。
為首那位看著蘇振國的反應，等了幾秒，又說：
“老蘇，你這瞞得可真嚴實。”
蘇振國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呵，你這話說的可真夠直接。”
他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元老看著他的動作，嘴角也露出一點笑意。
“蘇老，我要是沒點把握，今天不會登這個門。”
他把手放在沙發扶手上，語氣更緩了。
“這些年，星輝議會從無到有，從藍星走向星空，發展得太快了。
快得讓人不得不琢磨，其背後到底是何方神聖。”
他頓了頓。
“後來慢慢查，慢慢對，那些線索指向誰，你比我清楚。”
蘇振國沒接話，只是看著窗外。
窗外天色暗下來了，最後一抹霞光也快消失。
他看了很久，然後轉回頭，目光落在元老臉上。
“元老想說甚麼？”
元老和他對視。
“我想說甚麼，老蘇你心裡明白。”
他坐直了一些。
“星輝議會對藍星，對炎黃，意味著甚麼，咱們都清楚。
那位要是別人，咱們還得琢磨琢磨怎麼打交道。
但要是你孫女婿，那就另當別論了。”
蘇振國沒說話。
元老繼續說。
“我今天來，沒別的意思。
就是想當面確認一下，然後……討杯喜酒喝。”
他說到最後一句話時，語氣裡帶上了笑意。
蘇振國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忽然笑了，笑出聲那種。
“元老，你這彎拐得可真夠大的。”
元老也笑了。
“不大不行啊，你這老傢伙嘴也緊得很。”
兩人對視著，都笑了。
會客廳裡的氣氛一下子鬆下來。
蘇明山在旁邊也露出一點笑意，
端起茶壺，給幾位元老的杯子都添了熱水。
水倒進杯子裡，發出細碎的響聲，白氣冒起來。
元老端起杯子，暖了暖手。
他看著蘇振國。
“那不知道，這杯喜酒，我們能不能喝上？”
“老蘇，你別多想，我們就是純粹想喝杯喜酒，沾沾喜氣。”
蘇振國靠在沙發裡，手放在扶手上。
他沒立刻回答，而是看向窗外。
窗外徹底黑了，院子裡亮起了燈，昏黃的光透過窗戶映進來。
他看了一會兒，轉回頭。
“幾位元老想來，那是給我們蘇家臉面。”
他頓了頓。
“但有些事，得看那孩子自己的意思。”
元老點點頭。
“那是自然。我們就是先跟你透個氣，到時候看情況。”
他頓了頓，又說。
“不過，要是真可以，我們肯定去。”
蘇振國看著他，眼裡有些複雜的情緒。
“元老，你們這趟親自來，就為了這事？”
元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為這事。”
他放下杯子。
“怎麼，不夠分量？”
蘇振國搖搖頭。
“不是不夠，是太重了。”
他頓了頓。
“那孩子的事，我們家裡從不多說。
他想讓人知道，自然會讓人知道。”
“要是可以，我醜話先說在前頭，
那天是小沈和瑤瑤的婚事，主角是他們倆。
甚麼身份，甚麼職務，都不好使。”
蘇振國看著對面幾個人。
“你們要是以老戰友、老熟人的身份來喝杯喜酒，
我讓明山給你們留座。
要是帶著別的想法來，那這杯酒，不喝也罷。”
元老點頭，然後笑著搖頭：
“老蘇啊老蘇，你這脾氣，五十年沒變。”
他坐直身體。
“你放心。我們就是來喝喜酒的。就以你老蘇的老朋友身份。”
他看向旁邊幾位。
幾個人都點頭。
李老笑著說：“蘇老，你這門檻太高，
平時我們想來串個門都不好意思。
現在藉著喜事來討杯酒喝，你可不能往外攆。”
蘇振國臉上露出笑意。
“這可得要看小沈的意思。”
“還有，小沈的叔嬸也在，都是村裡的實在人。
你們如果去了，就是普通客人，別讓老人家緊張。”
“明白。我們就是去喝酒的，多餘的話一句不說。”
元老看著蘇振國。
“老蘇，這些年，咱們炎黃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容易。
那位對藍星、對炎黃做的事，咱們心裡都有數。
他不圖名，不圖利，那咱們該給的尊重，得給足。
現在他要成家了，我們幾個老傢伙，想來送句祝福，僅此而已。”
蘇振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點了點頭。
“元老這話，我記下了。”
他看向蘇明山。
“明山，到時候咱們這邊也給幾位留個座，別太張揚。”
蘇明山點頭：“好。”
會客廳裡的氣氛鬆了下來。
茶又續了一輪。
幾個人聊起別的事，聊最近的星際新聞，
聊搬出去的那些國家過得如何，聊霓虹人覆滅之事……
蘇振國靠在沙發上，話不多，但句句都接得上。
聊了約莫半個鐘頭，為首那位元老站起身。
“行，那我們就不多待了。你們家裡正忙著，咱們不添亂。”
蘇振國也站起來。
“這就走？飯都不吃一口？”
元老擺擺手。
“不了不了，下次專門來蹭你頓飯。”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蘇振國。
“老蘇，那孩子……對你孫女是真心吧？”
蘇振國愣了一下，瞬間會意，然後笑了。
“真心不真心，這些年都看在眼裡。”
他頓了頓。
“那孩子看瑤瑤的眼神，錯不了。”
元老點點頭。
“那就好。”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其他幾位元老也跟著起身，
和蘇振國、蘇明山一一握了手，跟著往外走。
夜色裡，
那輛普通的黑色公務車發動起來，緩緩駛出莊園大門。
蘇振國站在門口，看著車子消失在夜色裡。
蘇明山站在他旁邊，也沒說話。
父子倆就那麼站著，站了好一會兒。
晚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
蘇振國忽然嘆了口氣。
“該來的，總會來。”
蘇明山推了推眼鏡。
“爸，您早就料到了吧？”
蘇振國沒回答，只是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
“明山，你說，小沈那邊要是知道了，會怎麼想？”
蘇明山想了想。
“他應該……不會在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