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繼續上路。
下午三點多，他們到了第一個目的地。
那片海。
海很藍，比照片上還藍。
沙灘是白色的，細得像麵粉。
蘇瑤脫了鞋，踩在沙灘上，腳趾陷進沙子裡，涼涼的。
沈淵站在旁邊，看著她。
李哥已經在旁邊找好角度，端著相機開始拍。
蘇瑤回頭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
李哥衝她比了個手勢：“別管我，你們玩你們的。”
蘇瑤深吸一口氣，彎腰撿起一個貝殼，對著陽光照了照。
貝殼很普通，白色的，帶點粉紅色的紋路。
她轉身遞給沈淵。
“好看嗎？”
沈淵接過來，看了看。
“好看。”
他拿著貝殼沒鬆手，看了她幾秒。
“站那兒，別動。”
蘇瑤愣了下。
沈淵把貝殼放進兜裡，走到李哥旁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李哥點點頭，把相機遞給他。
沈淵端著相機，走遠幾步，蹲下來。
鏡頭對著蘇瑤。
蘇瑤站在沙灘上，風吹起她的頭髮，裙襬輕輕飄動。
她看著鏡頭，愣了兩秒，然後笑起來。
“你甚麼時候學會拍照的？”
沈淵沒回答，只是按下了快門，對於他來說，這些是問題嗎？
咔嚓一聲。
他看了看相機螢幕，嘴角動了動。
蘇瑤跑過來，湊過去看。
螢幕上，她站在海邊，背後是藍得發亮的海水，
風吹起頭髮，笑得眼睛彎彎的。
“還行。”沈淵說。
蘇瑤看了他一眼，搶過相機，往回跑了幾步，轉身對著他。
“該我了。”
沈淵站在沙灘上，雙手插兜，看著她。
蘇瑤從取景框裡看他。
他站在那兒，身後是海，是天，是大片的雲。
表情還是那樣，淡淡的，沒甚麼起伏。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按下了快門。
咔嚓一聲。
她放下相機，衝他招手。
“過來看看。”
沈淵走過去，湊近螢幕。
螢幕上，他站在海邊，身後是海和天，表情淡淡的。
蘇瑤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他。
“還行。”她學著他的語氣說。
沈淵嘴角動了動。
李哥在旁邊收拾裝置，
看了他們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驚訝，沒說話。
兩人沿著海邊慢慢走。
太陽開始往下沉，把海水染成橙紅色。
遠處有幾隻海鳥飛過，叫聲傳得很遠。
蘇瑤靠在沈淵肩上，走得慢了。
“第一天。”她說。
“嗯。”
“還有二十九天。”
沈淵握緊她的手。
“慢慢來。”
……
另一邊，蘇振國那天晚上沒睡著。
他躺在床頭，手搭在被子外面，眼睛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甚麼也沒有，就一盞燈，關著的。
他看了很久。
蘇明遠白天回來時說的那些話，在腦子裡轉來轉去。
“爸，親家那邊把日子定了，下月初八。”
“三書六禮走個意思，聘金六萬六，那邊說要給瑤瑤自己拿著。”
“小沈和瑤瑤出去玩了，說是要拍結婚照，一個月後才回來。”
這些話沒甚麼特別的，
就是普通人家嫁閨女娶媳婦的那些事。
但蘇振國聽著，心裡頭那根弦鬆了。
徹底鬆了。
他翻了個身，側躺著，手墊在枕頭底下。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一點，在地板上落了一塊白的。
蘇瑤那丫頭，是他看著長大的。
小時候扎兩個小辮，跟在蘇辰後面跑，
摔了跤也不哭，自己爬起來拍拍土。
後來過年時帶回了一個人，說是男朋友。
那個人是沈淵。
那時候沈淵還是個年輕人，
話不多，站在蘇瑤旁邊，安安靜靜的。
蘇振國記得第一次見沈淵時的感覺。
那年輕人面露微笑，看人的眼神卻很平靜，
沒有緊張，也沒有討好，就那麼看著。
當時他就想，這小夥子不簡單。
後來發生的事，一件比一件大。
沈淵建的議會，越來越強大，到現在還升為四級文明。
蘇家跟著一路走過來，
從藍星走到腐淵星域，從普通人類家族走到現在的位置。
蘇振國心裡清楚，這些是怎麼來的。
沒有蘇瑤，沈淵不會跟蘇家扯上關係。
沒有蘇瑤，那些機會，那些信任，那些重用，都不會有。
蘇明山現在是外交部長，
跟奧瑞安帝國打交道，跟上百個附屬文明打交道。
蘇明遠管著對議會貿易部，手底下幾千號人。
蘇明蘭帶著艦隊，蘇明哲在沈淵實驗室裡打下手，
蘇明慧幫著制定星際法務。
就連蘇辰、蘇雪這些晚輩，也都進了議會，各有各的位置。
這些位置，憑蘇家自己，能坐得上嗎？
蘇振國翻了個身，仰躺著，又盯著天花板。
非常難。
他心裡清楚得很。
蘇家是有能力，沒錯。
蘇明山蘇明遠也都是人精，蘇明蘭蘇明哲也不差。
但藍星上像蘇家這樣的人家，多了去了。
憑甚麼是蘇家？
就憑蘇瑤是沈淵的女朋友。
這層關係，才是根本。
現在這層關係，終於徹底落實了。
結婚證領了，日子定了，婚宴要辦了。
蘇振國長長吐了口氣。
他忽然想笑，又忍住了。
一輩子帶兵打仗，跟人鬥，跟蟲族鬥，甚麼場面沒見過。
這會兒倒有點想掉眼淚。
不是難過，是愉快。
懸了多年的事，終於落地了。
第二天一早，蘇振國起得比平時晚。
他穿好衣服下樓時，客廳裡已經有人了。
蘇明山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杯茶，茶都涼了，他沒喝。
蘇明遠站在窗邊，手裡拿著份檔案，也沒看，就那麼拿著。
兩人聽見動靜，都抬起頭。
“爸。”蘇明山站起來。
“爸。”蘇明遠也轉過身。
蘇振國擺擺手，在沙發上坐下。
“坐吧，站著幹甚麼。”
蘇明山坐下，看了蘇明遠一眼。
蘇明遠也坐下了。
三個人誰也沒說話。
客廳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蘇明山先開口：“爸，昨晚沒睡好？”
蘇振國看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蘇明山沒回答，只是說：“我也沒睡好。”
蘇明遠在旁邊點頭：“我也是。”
三個人對視一眼，忽然都笑了。
蘇振國靠在沙發背上，手放在扶手上。
“明遠，你昨天去親家那邊，感覺怎麼樣？”
蘇明遠想了想：“挺好的。沈淵他叔，是個實在人。
話不多，但句句都在點上。他嬸子人熱情，對瑤瑤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