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和蘇明遠在客廳那張茶几兩邊坐下。
嬸嬸把兩杯茶端上來,茶葉在杯底慢慢舒展開。
蘇明遠把那兩盒茶葉往旁邊推了推,說:
“家裡老爺子讓帶的,自己喝的,不是甚麼稀罕物。”
叔叔點點頭,手在膝蓋上搓了搓。
拿出那本老黃曆,翻到折角那頁。
“我看了幾個日子,下月初八,陽曆二十二,宜嫁娶。”
他把黃曆遞過去,手指點著那行小字。
蘇明遠接過來,湊近看了看,又還給他。
“那就初八。”他說。
“三書六禮,現在人都不講究那麼多了。”
叔叔手指點著紅紙上寫的幾行字。
“我想著,納采用不著,
問名你們也早知道了,就從納吉開始走個意思。”
蘇明遠點頭:“聽您的。”
嬸嬸在旁邊插話:
“納吉就是換庚帖,合八字。”
從抽屜裡摸出兩個紅封,遞一個給陳淑芬。
陳淑芬接過來,捏了捏封口,裡頭是張寫好的庚帖。
“我們也準備了。”她笑著說。
嬸嬸湊過去看,兩個庚帖並排放在茶几上,
一個寫蘇瑤的生辰,一個寫沈淵的。
“正好。”
嬸嬸拍了下手:“天生的緣分。”
叔叔把庚帖收起來,用紅紙包好,壓在那本老黃曆底下。
“接下來是納徵。”
他說:“就是過大禮。
按老規矩,要準備茶葉、檳榔、禮餅、紅綢、聘金。”
他看向蘇明遠:
“你們那邊有甚麼講究?”
蘇明遠搖頭:
“沒那麼多講究,走個形式就行。
聘金意思意思,別的你們定。”
叔叔沉吟了一下:
“那就簡單來。茶葉備兩斤,檳榔現在不好買,用糖果代替。
禮餅去鎮上老字號定,紅綢扯兩匹,
聘金……給個六萬六,取個順字。”
蘇明遠點頭:“行。”
陳淑芬在旁邊加了一句:
“聘金給瑤瑤,讓她自己拿著。”
嬸嬸笑起來:“那是自然,我們沈家不圖那個。”
她看向坐在角落的沈淵和蘇瑤:
“你們倆也別光坐著,說說想要甚麼?”
蘇瑤搖頭:“嬸,你們定就好。”
沈淵也搖頭。
嬸嬸擺手:“行行,我們老傢伙張羅,你們到時候人來了就行。”
叔叔又翻開黃曆,指著下頭一行小字。
“請期,就是定日子,現在日子已經定了,下月初八。”
蘇明遠湊過去看,點點頭:“的確是個好日子。”
“還有親迎。”叔叔合上黃曆。
“那天我們這邊出車,去你們那兒接親。
不用太長的車隊,八輛就行,取個發字。”
陳淑芬說:“那天我們提前過來,
在鎮上酒店住一晚,早上直接從酒店出發來接。”
嬸嬸眼睛一亮:
“那感情好,省得你們起太早。”
她說著一拍大腿:
“對了,接親的攔門酒,我們這邊得準備。
你們那邊誰跟著來?得有幾個能喝的吧?”
蘇明遠笑了:
“我大兒子蘇辰,還有幾個侄兒,都能喝。”
“那就好。”嬸嬸笑呵呵。
“到時候讓小明陪他們喝,他也能喝幾杯。”
沈明正蹲在門口剝蒜,聽見自己名字,抬起頭:
“啊?喝甚麼?”
沒人理他。
叔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那大致就這麼定。
回頭我把具體流程寫下來,咱們再對對。”
蘇明遠點頭:“辛苦親家了。”
“辛苦甚麼。”
叔叔擺擺手。
“一輩子就這麼一兩回,高興還來不及。”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嬸嬸起身去廚房張羅午飯,陳淑芬跟進去幫忙。
客廳裡安靜下來,只聽見窗外鳥叫。
叔叔把紅紙疊好,塞進黃曆裡,轉頭看向沈淵。
“你們倆,還有甚麼要補充的?”
沈淵搖頭。
叔叔看了他兩秒,忽然笑起來。
“你小子,從小就不愛說話,現在還是這樣。”
他站起身,拍拍褲子。
“行吧,這些事你們別操心了。
下個月初八前後三天,把時間空出來就行。”
沈淵“嗯”了一聲。
蘇瑤在旁邊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輕輕撓了一下。
沈淵偏頭看她。
她抿著嘴笑,眼睛彎成兩道弧。
午飯是嬸嬸和陳淑芬一起做的,擺了滿滿一桌。
叔叔開了一罈自家釀的藥酒,給蘇明遠倒上。
兩人碰杯,喝得不多,話倒是說了不少。
說到這些年村裡的變化,說到藍星現在的樣子,
說到那些曾經是外國的地方,現在都成了炎黃的省份。
“我年輕那會兒,出國還得辦護照,簽證,麻煩得很。”
叔叔夾了一筷子菜。
“現在倒好,出門就是自己國家的地盤,想去哪兒去哪兒。”
蘇明遠點頭:
“這些年發展得快。月球那邊都建了十幾個城市,火星也快跟上了。”
叔叔咂咂嘴:
“我聽小明說,現在藍星上住著上百億人?
光咱們村,這十年就多出來好幾千人。”
“不止。”蘇明遠放下筷子。
“現在全球人口快兩百億了。
藍星都住不下了,還有很大一部分在太空港和月球火星那邊。”
叔叔感嘆了一句:“以前想都不敢想。”
沈明在旁邊插嘴:
“爸,你還沒去過太空呢吧?回頭讓我哥帶你上去看看。”
叔叔瞪他一眼:“你哥多忙,別添亂。”
沈淵開口:“叔,不忙。你想去隨時都可以,
反正現在壽命還長著,有空就去其他文明星球逛逛也不錯。”
叔叔愣了一下,擺擺手:
“以後再說,以後再說。”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沒再提這事。
下午兩點多,蘇明遠和陳淑芬起身告辭。
嬸嬸追到門口,往陳淑芬手裡塞了一袋子自家種的菜。
“路上吃,新鮮。”
陳淑芬推辭了兩句,最後還是接下了。
車子開出院門,沿著山路慢慢下去。
叔叔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屋。
客廳裡,沈淵和蘇瑤還坐在沙發上。
沈明早就跑沒影了,不知道去哪兒野了。
嬸嬸收拾著茶几上的茶杯,嘴裡唸叨著:
“親家母人真不錯,一點架子沒有。”
蘇瑤幫著收拾,把果盤裡的瓜子殼倒進垃圾桶。
嬸嬸攔她:“你別動,我來。”
蘇瑤沒停,把果盤擦乾淨,放回茶几上。
嬸嬸看著她,臉上笑紋深了些。
“下個月就是新娘子了。”
她說,“緊張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