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的、帶有秩序傾向的集體意識長期浸潤整個統治階層，
可能會潛移默化地壓制極端個人慾望和破壞性衝動，
強化對現有秩序和規則的認同。”
他頓了頓。
“當然，這些都只是猜測。也可能他們天生就……比較‘淡泊’。
但無論如何，奧瑞安帝國也算是聖耀殿堂的一個信仰力量源泉。”
這個解釋讓蘇振國愣了半天。
一個依靠“信仰”或者叫“集體意識灌輸”來維持內部穩定的文明？
聽起來有點玄，
但結合奧瑞安帝國那獨特的力量體系，似乎又說得通。
而更讓議會眾人感到“安心”的是，
奧瑞安帝國在科技發展上，
也表現出了一種驚人的“惰性”。
他們的技術非常先進，底蘊深厚，
尤其是在空間技術和能量應用方面，有很多獨到之處。
但是，這種先進，似乎已經停留了很久。
許多核心技術，在帝國曆史記載中，
已經數萬年，甚至數十萬年沒有過顛覆性的突破了。
他們更多的是在原有框架內進行最佳化、改進，
將技術發展到極其精緻、穩定的程度，然後……就停在那裡。
“他們沒有‘上進心’。”
蘇明遠在一次家庭聚會時，
曾這樣總結與帝國商貿部門打交道的感受。
“他們滿足於現狀，滿足於現有的疆域和秩序。
開拓新的星域？研發劃時代的新科技？
挑戰更高的文明層次？他們似乎……沒太大興趣。”
“或者說……”
陳淑芬補充道。
“他們覺得那樣做風險太大，
可能會打破現有的、讓他們舒適了千萬年的平衡。”
一個沒有內部傾軋、沒有太大擴張慾望、
科技發展陷入漫長平臺期的老牌四級文明。
這個認知，逐漸在議會高層心中清晰起來。
“怪不得……”
蘇振國低聲自語。
“怪不得能存活如此之久。”
一個文明，內部不亂，不瞎折騰，
不盲目樹敵，也不急於躍進，
就這麼穩穩當當地經營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或許，這才是能在殘酷宇宙中長久生存的智慧？
雖然這種“智慧”，
讓骨子裡充滿開拓和進取精神的議會眾人感覺有些……憋悶，
甚至難以理解。
但無論如何，這對目前的議會來說，是天大的好事。
意味著最大的潛在威脅，
其攻擊性和不確定性，都降到了最低。
“所以……”
蘇振國把目光從星空模擬上收回來，看向沈淵，
臉上露出了這三年來逐漸常見的、真正放鬆的笑容。
“咱們現在，算是站穩腳跟，可以喘口氣了？”
沈淵看著他臉上的笑容，自己也微微動了一下嘴角。
“嗯。”他肯定地點了點頭。
“蟲族不見了，奧瑞安……暫時看來也不是問題。”
蘇振國站起身，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
“那接下來，咱們是不是該……過點自己的日子了？”
他這話意有所指。
沈淵自然聽得明白。
蘇瑤剛好從外面走進來，手裡端著兩杯熱飲。
她聽到爺爺的話，臉上微微一紅，把杯子放在兩人面前。
“甚麼自己的日子？”
她輕聲問，眼睛卻瞟向沈淵。
蘇振國哈哈一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就是該考慮考慮，某些人生大事了！”
他衝著沈淵擠了擠眼睛。
“咱們現在要地盤有地盤，要艦隊有艦隊，家裡也穩當。
你小子，總不能讓瑤瑤一直這麼等著吧？”
沈淵接過蘇瑤遞來的杯子，
握在手裡，溫度透過杯壁傳到掌心。
他轉頭看向蘇瑤。
蘇瑤也正看著他，眼神清澈，
帶著溫柔的笑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十多年的經歷，早已將兩人的命運緊緊繫在一起。
以前是議會發展與夢想，加上後來生存壓力巨大，
誰也無心也無暇去考慮太多個人問題。
現在……
蟲族的陰雲暫時散去，外部環境前所未有的寬鬆。
似乎，真的到了可以稍稍停下腳步，規劃一下未來的時候了。
沈淵看著蘇瑤的眼睛，很慢，但是很清晰地點了點頭。
“好。”他說。
蘇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落進了星辰。
她抿著嘴，努力想壓下上揚的嘴角，卻怎麼也控制不住。
蘇振國看著這對年輕人，臉上笑開了花，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這就對了！”
他站起來，心情大好。
“回頭我讓人選個日子！咱們好好辦一場！”
他又看向沈淵。
“不過在這之前，該乾的活可不能落下。
精神力量那邊推廣得怎麼樣了？
還有，蟲族雖然不見了，但咱們的偵察不能停。
鬼知道它們會不會哪天又冒出來。”
沈淵也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精神力量體系已在炎黃精英部隊，
和科研骨幹中完成第一批授權，
反饋良好，正在制定更詳細的推廣章程。”
“深空偵察從未間斷，
星海持續監控所有已知異常區域。目前沒有發現蟲族回歸跡象。”
“嗯。”蘇振國滿意地點點頭。
“穩紮穩打，該享受生活的時候享受，該幹正事的時候也別含糊。”
他走到大廳門口，
又回頭看了一眼並肩站在一起的沈淵和蘇瑤，
笑著搖了搖頭，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走了出去。
指揮大廳裡安靜下來。
只剩下裝置低沉的執行聲，以及窗外亙古不變的星空。
沈淵放下杯子，很自然地握住了蘇瑤的手。
蘇瑤輕輕回握，手指與他交纏。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那裡，曾經強敵窺伺，危機四伏。
如今，暫時風平浪靜，星河璀璨。
未來會怎樣？蟲族是否會捲土重來？
奧瑞安帝國那平靜的表面下是否真的毫無波瀾？
誰也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他們擁有了來之不易的喘息之機，
可以稍微放鬆緊繃的神經，
可以去規劃一些屬於個人的、溫暖而平凡的幸福。
“回家？”沈淵輕聲問。
“嗯，回家。”
蘇瑤點頭，笑容溫暖。
他們並肩走出指揮大廳，身影融入走廊柔和的光線裡。
身後，巨大的星圖上，屬於星輝議會的淡金色光芒，
正在一片蔚藍的星海中，穩定而堅定地閃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