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議會按照約定，共享了己方所有的偵察資料。
同樣一無所獲。
蟲族的撤退路線總是在最複雜的星域中斷，
消失在重力異常區、星雲核心或是未曾標註的空間褶皺裡。
議會最先進的探測技術也摸不到它們的尾巴。
這種徹底的、詭異的消失，
讓奧瑞安帝國的高層感到一種深層次的不安。
他們召開了多次最高階別的御前會議。
皇帝坐在帝座上，聽著各方彙報，手指在扶手上緩慢地敲擊。
“查不到，就暫時放下。”
皇帝最終開口，聲音在大殿裡迴盪。
“但我們不能當它們不存在。”
“所有邊境星系的防禦等級，
提升至戰時標準。巡邏艦隊數量加倍。”
“皇家科學院繼續相關研究，
任何異常的空間或能量波動，都要第一時間上報。”
他的命令被迅速執行。
帝國的疆域看似恢復了往日的繁榮與秩序，
但內在的神經，卻比蟲族活躍時期繃得更緊。
正如那位外務大臣曾對蘇明山說的那樣：
看不見的刀子，才最讓人睡不著。
與奧瑞安帝國的緊張謹慎相比，
星輝議會內部，則是另一種氣氛。
鎮南要塞，指揮大廳。
蘇振國揹著手，看著最新更新的星圖。
上面代表蟲族威脅的紅色標記已經一個不剩，
廣闊的星域被染成安寧的藍色或代表己方的淡金色。
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
走到沈淵常坐的工作臺旁，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三年了。”
蘇振國開口，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感慨，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沈淵從面前的光幕上抬起頭，點了點頭。
“很好，它們沒再出現。”
“是啊，沒出現。”
蘇振國身體向後靠了靠，椅背發出輕微的承重聲。
“不光沒出現，連個影子都摸不著。
老奧家那邊，怕是愁得頭髮都要多白幾根。”
他話裡帶著點調侃，但眼神很清醒。
“他們愁他們的。”
沈淵關掉一個資料流，語氣平淡。
“我們發展我們的。”
這話說到蘇振國心坎裡了。
三年，沒有蟲族襲擾，沒有外部戰爭壓力，
對於正處於爆炸性發展期的議會來說，是無比寶貴的黃金時間。
地級II型星艦的船塢早已全功率運轉了多年。
如今，巡邏在議會疆域各處、
駐守在各個要塞的黑色艦影，
數量已經達到了一個令人心安的程度。
青龍III型旗艦和蜂群主宰III型母艦，
也完成了大規模的列裝，形成了極為強大的核心打擊力量。
更不用提那些遍佈附屬文明、
如同血管般將整個議會疆域緊密連線起來的星門網路。
現在的議會，軍力空前強大。
蘇振國私下裡和參謀部做過多次推演。
以目前議會的艦隊規模、火力配置、防禦縱深，
即便蟲族再次發動類似當年噬淵君王那種規模的入侵，
甚至同時來兩三個，議會也有信心將其正面擊潰，牢牢守住防線。
生存的憂慮，第一次真正從議會高層的心中消散。
“現在想想……”
蘇振國摸了摸下巴，眼神望向大廳穹頂模擬的星空。
“這銀河系裡，能稱得上對手的，
除了不知道躲哪去的蟲族，就只剩下奧瑞安帝國了。”
沈淵沒有立刻接話，手指在操作檯上無意識地划動著，
調出這幾年來與奧瑞安帝國交往的詳細記錄。
影像、通訊記錄、貿易資料、技術交流備忘錄……
海量資訊快速滾動。
“他們……”
沈淵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挑選合適的詞。
“也很‘穩定’。”
蘇振國哼笑了一聲。
“何止是穩定，簡直是……凝固了。”
這三年來，隨著雙方交流的日益深入，
尤其是蘇明山領導的外交團隊多次往返，
加上沈淵偶爾參與的高層技術會談，
議會對於這個老牌四級文明的瞭解，
已經遠遠超出了最初的表面印象。
最讓蘇振國、蘇明山乃至所有接觸過的議會高層感到不可思議的，
不是奧瑞安帝國輝煌的科技或強大的神系力量。
而是這個文明內部，
那種令人難以置信的……平和與停滯。
一個存在了上千萬年的文明。
按照常理，其內部最少也是派系林立，
爭鬥不休，王朝更迭，陰謀詭計層出不窮。
人類歷史短短几千年，這樣的戲碼都不知道上演了多少回了。
可奧瑞安帝國沒有。
皇位傳承有序，平穩得就像例行交接班。
貴族階層固化，
但彼此之間似乎有種預設為妙的平衡，極少發生激烈的衝突。
文官系統高效而守舊，軍隊忠於皇室且紀律嚴明。
就連皇宮裡，那些在人類想象中應該充滿腥風血雨的後宮，
在奧瑞安帝國也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塞西莉亞女公爵曾以非官方的身份，
在一次茶會上對蘇瑤透露過些許：
帝國的貴族子女，婚姻大多由皇室或家族安排，
旨在維繫力量平衡與血脈純淨，
個人情感被置於很次要的位置。
但也因此，少了許多因爭風吃醋引發的禍端。
“沒有內鬥？”
當時聽到蘇明山轉述時，蘇振國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至少從我們目前觀察到的所有公開記錄、歷史文獻，
以及私下了解的情況來看，
大規模、你死我活的內鬥，幾乎沒有。”
蘇明山推了推眼鏡，臉上也帶著困惑。
“小規模的摩擦、利益博弈肯定存在，
但都被限制在了一套古老的規則框架內，
不會演變成動搖國本的動盪。”
沈淵當時在一旁聽著，忽然說了一句：
“信仰網路。”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們的‘神系力量’來源於信仰網路。”
沈淵說：“而信仰網路的源頭，是聖耀殿堂。”
他看著蘇明山。
“有沒有可能，這種‘和諧’，也是聖耀殿堂賜予的一部分？”
蘇明山沉默了幾秒。
“我們也有這個猜測。”
他說：“但是沒有證據。
奧瑞安人自己似乎都沒意識到這一點，
他們認為這種秩序是理所當然的。”
沈淵繼續解釋道。
“信仰網路匯聚眾生意念，皇帝是核心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