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平靜中又滑過了一年。
鎮南要塞的指揮大廳裡，
蘇振國揹著手站在星圖前，眉頭鎖得很緊。
星圖上，那些代表蟲族巢穴的紅色三角標記，
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消失。
不是被摧毀，而是偵察艦傳回的畫面顯示，
巢穴內部的生物質被搬運一空，只留下乾癟的外殼。
蟲族撤走了。
“又走了一個。”
星海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它調出最新的影像——那是一個直徑數萬公里的星球，
一個月前還偵測到密集的蟲巢活動，
此刻卻像被掏空的蜂巢，
只剩下佈滿孔洞的殘破外殼，靜靜漂浮在黑暗裡。
蘇振國沒說話，只是盯著星圖。
一年了。
整整一年，蟲族沒有發動任何像樣的進攻。
就連之前議會標定的、
那些距離防線只有一百光年的巢穴，也都陸續撤走。
但奇怪的是，偵察艦隻能確認它們撤走了，
卻找不到它們去了哪裡。
“追蹤有結果嗎？”
蘇振國問。
“沒有。”
星海說道。
“前面已經多次嘗試過追蹤，
比如這一支偵察小隊，三艘地級II型偵察艦,
尾隨一支撤離的蟲群，進入到一片重力異常區。”
畫面中，三艘漆黑的偵察艦悄無聲息地滑入扭曲的星雲背景。
突然，星雲深處亮起無數猩紅色的光點。
蟲群彷彿早就等在那裡。
“它們被發現了。”
星海放慢了播放速度。
“偵察艦立刻啟動躍遷，
但空間被某種力量干擾，視窗延遲了零點三秒。”
就是這零點三秒，無數骨刺和酸液團從黑暗中射出，
覆蓋了偵察艦所在區域。
艦體護盾劇烈閃爍，爆出一連串火花。
“躍遷最後還是成功了。”
星海關掉畫面。
“但三艘艦都受了損傷。
蟲族似乎有意攔截追蹤，不讓我們跟上。”
蘇振國的拳頭在身後握緊了。
地級II型的隱蔽性極強，以往的蟲族一直都不能發現，
現在卻被提前發現並伏擊，
這說明蟲族的撤退不是漫無目的的逃散。
它們有組織，有防備，並且在刻意隱藏去向。
“其他方向的偵察呢？”他問。
“都一樣。”
星海平靜說道。
“只要嘗試靠近或尾隨，就會被發現並驅離。
蟲群撤離的路徑盡頭，
總是消失在各種複雜地型星域，我們找不到它們的集結地。”
蘇振國走到指揮席前坐下，手肘撐在桌面上，揉了揉太陽穴。
蟲族到底在搞甚麼鬼？
全面撤離，又藏得這麼嚴實。
他正想著，通訊臺亮起了請求接入的指示燈。
是蘇明山發來的加密通訊。
蘇振國接通了。
蘇明山的全息影像出現在指揮台前，
他看起來剛從一場會議中出來，
身上還穿著正式的深紫色外交制服。
“爸。”
蘇明山開口。
“奧瑞安帝國那邊主動聯絡了我們。”
“甚麼事？”
蘇振國坐直身體。
“他們注意到帝國邊境的蟲族活動顯著減少，
多個前線巢穴被廢棄。”
蘇明山說。
“根據之前建立的情報共享渠道，
他們想確認我們這邊是否出現類似情況。”
蘇振國眼神動了動。
原來不止議會這邊。
“我們這裡也一樣。”
他點頭。
“蟲族在大規模撤離，但跟蹤不到它們去了哪兒。”
蘇明山點了點頭，表情嚴肅。
“帝國那邊也是同樣的情況。
他們原本懷疑蟲族是否在向我們的方向集中，
但既然雙方都觀察到撤退，那麼可能性就更多更復雜了。”
他頓了頓。
“我和他們的外務大臣進行了初步交流。
雙方都缺乏關鍵資訊，但有一些猜測。”
“說說。”蘇振國說。
“第一種猜測，蟲族可能在進行大規模戰略轉移，
甚至準備離開銀河系。”
蘇明山說。
“它們放棄經營已久的巢穴，
可能是為了前往其他河系，或者撤回更深的巢穴。”
“離開銀河系？”
蘇振國皺了皺眉。
“理由呢？”
“不清楚。”蘇明山搖頭。
“但這能解釋為甚麼它們撤得這麼幹淨，
且不想被追蹤——長途遷徙需要隱蔽。”
“第二種猜測。”他繼續說。
“蟲族可能在醞釀更大的陰謀。
這種全面撤退可能是某種戰術欺騙，
或者是在為一次超大規模的進攻集結力量。”
蘇振國沉默了幾秒。
“第三種呢？”
“第三種比較模糊。”蘇明山推了推眼鏡。
“帝國那邊有學者提出，
蟲族可能正處於某種‘進化’或‘蛻變’的關鍵階段。
它們需要收回分散的力量，集中資源完成新一代的進化。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下一次出現的蟲族，可能會更難對付。”
蘇振國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三種猜測，除了第一種，其他兩種聽起來都不太妙。
“他們有甚麼建議？”他問。
“加強監控，共享情報，提高戒備。”
蘇明山說。
“帝國那邊會繼續用他們的方式偵察，
也希望我們如果有發現，能及時互通。”
“知道了。”蘇振國點頭。
“你繼續和他們保持接觸。”
“明白。”蘇明山的影像閃爍了一下。
“另外，帝國那邊雖然順勢收回了大片星域，
但他們對此並不保持樂觀態度。
用那位外務大臣的話說——‘看不見的刀子，才最讓人睡不著’。”
通訊結束。
蘇振國盯著暗下去的光幕，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蟲族全面撤離，去向成謎。
連奧瑞安帝國這樣的老牌四級文明都摸不著頭腦。
這局面，比他預想的還要詭異。
他調出星圖，看著那些越來越少的紅點，
心裡那種不安的感覺，卻越來越濃。
蟲族到底想幹甚麼？
離開？還是準備更大的進攻？或者真的在進化？
……
幾天後，蘇明山帶回了更詳細的情報。
“不止我們和奧瑞安。”
他在小型會議室內對蘇振國和沈淵說。
“根據帝國共享的情報，有至少十八個三級文明報告，
入侵他們星域的蟲族在過去幾個月內陸續撤退，
撤得乾乾淨淨，連小型寄生體都沒留下。”
“十八個？”
蘇振國眉頭皺緊。
“分佈呢？”
“很廣。”
蘇明山調出星圖，用光筆標出幾個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