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背上。
凱洛倫咬著牙,指甲摳進了掌心。
沈淵看著跪倒在地的凱洛倫,
懸在空中的右手,終於放了下來。
隨著他的動作,那柄淡金色的唐刀輕輕一顫,
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悄然消散在空氣中。
他向前走了兩步,停在凱洛倫面前幾步遠的地方。
“還打嗎?”
他的聲音不高,和剛進場時一樣平靜。
凱洛倫的身體僵住了。
他慢慢抬起頭,汗水浸溼的頭髮貼在額前,臉色灰敗。
他看著沈淵平靜的臉,
那雙眼睛裡沒有勝利者的得意,也沒有輕視。
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凱洛倫張了張嘴。
喉嚨乾澀,發不出聲音。
最終,他頹然地低下頭,搖了搖頭。
沈淵看了他一眼,沒再說甚麼。
轉身,向著訓練場的出口走去。
能量屏障無聲滑開。
他走了出去。
場外的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所有的目光都跟隨著他。
那些目光裡,已經沒有了最初的好奇和看熱鬧。
只剩下了深深的震驚,以及一種對強大力量本能的……敬畏。
艾德里安院長迎了上來,想說些甚麼。
沈淵先開了口。
“今天就到這裡吧。”
他的語氣依舊平常。
“我有點累了。”
艾德里安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好,我送各位回去。”
蘇明山、蘇瑤和沈明跟了上來。
蘇瑤走到沈淵身邊,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沈明則湊到沈淵另一邊,
壓低聲音,興奮地說:“哥,太帥了!特別是那把唐刀!”
沈淵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行人穿過寂靜的訓練場,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向著出口走去。
身後。
凱洛倫還單膝跪在場地中央。
低著頭,一動不動。
像一尊僵硬的雕塑。
只有微微顫抖的肩膀,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幾個平時跟在他身邊的學員猶豫了一下,想上前扶他。
卻被他抬手製止了。
他不需要。
他現在只想一個人待著。
消化這從未有過的、徹頭徹尾的慘敗。
……
沈淵走出訓練場,四周的目光沉甸甸地壓過來。
艾德里安院長跟在他身側半步,
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化作一聲低微的嘆息。
“沈顧問,抱歉了。”
他的聲音有些幹。
沈淵“嗯”了一聲,
沒去看身後場地中央那個依舊跪著的身影。
蘇瑤挽緊沈淵的手臂,指尖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
沈明走在另一邊,腳步輕快,臉上還掛著沒完全收起的興奮。
蘇明山走在稍前,背挺得很直,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他們穿過長長的學院廊道。
沿途遇到的學員紛紛停下腳步,讓到一旁,
目光追隨著他們,低聲的議論如同水底的暗流。
那些目光裡的東西,已經變了。
回到星暉館時,天色已近黃昏。
蘇明遠和陳淑芬正好也從商貿部回來,
臉上帶著些許疲憊,但眼神明亮。
“談得差不多了。”
蘇明遠放下手中的資料板,揉了揉眉心。
“框架協議基本敲定,細節後續可以慢慢磨。”
陳淑芬倒了杯水,遞給丈夫,又看看沈淵他們:
“你們那邊……還順利嗎?”
沈明立刻想開口,被蘇瑤輕輕拉了一下。
“還行。”
沈淵說,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
“看了些東西。”
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到蘇明遠夫婦對視一眼,沒再追問。
艾德里安院長在館外駐足片刻,便告辭離開。
他的背似乎比來時更彎了一點。
接下來幾天,行程照舊。
穿梭器每天準時到來,艾德里安也依舊等在學院門口。
但氣氛微妙地不同了。
所到之處,無論是導師還是學員,態度都更加……慎重。
不是疏遠,而是一種混合著好奇、審視與隱約敬畏的複雜注視。
沈淵對此似乎毫無所覺。
他依舊平靜地參觀,在允許的範圍內觀察、提問。
問題依舊精準簡短,偶爾的點評依舊能點到關鍵,
他的點評往往直指關竅,讓陪同的高階導師陷入沉思。
再沒有人提出“切磋”或“請教”。
凱洛倫皇子自那日後,便再未在學院公開場合出現過。
更多時候,沈淵只是看,眼神落在那些運轉的儀器、
流淌的能量紋路、古老的記載載體上。
規則感知的能力在他意識深處如靜水流淌,
無聲地收集、解析、歸檔。
奧瑞安的神力體系,其精巧與侷限,
其與信仰網路的深層繫結,
其歷史中那些被刻意模糊的皺褶……
越來越多的碎片被他拼湊起來。
艾德里安院長陪同的時間更長了,講解也更細緻。
他甚至主動開放了一些原本不在計劃內的、非核心的研究區域。
一週時間,在平靜而略顯疏離的參觀中過去。
最後一天,從學院返回星暉館的穿梭器上。
艾德里安看向沈淵,沉默了一會兒,開口:
“沈顧問明日……還繼續嗎?”
沈淵望向舷窗外流淌的奧瑞亞夜景。
城市的燈火如同倒懸的星河。
“該看的,差不多看完了。”
他說,轉回頭,目光落在艾德里安臉上。
“多謝院長這段時間的陪同。”
艾德里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也有些微遺憾。
他點點頭。
“沈顧問的見解,每每令人深思。”
停頓了一下。
“希望這些參觀,對沈顧問的研究有所幫助。”
“帝國的大門,永遠為朋友敞開。”
沈淵微微頷首,沒再說甚麼。
當晚,星暉館內。
蘇明遠將最後一份貿易備忘錄歸檔,長舒一口氣。
“這邊的事,基本了結了。”
他看向蘇明山。
“大哥,我們出來多久了?”
蘇明山調出日程,看了看。
“三個多月了。”
“是該回去了。”
陳淑芬接話,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家裡那邊,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沈明正趴在沙發上翻看這幾天拍的照片,聞言抬起頭:
“要回家了?我還挺喜歡那個會發光的花海……”
蘇瑤坐在沈淵旁邊,手放在他膝上。
“蟲族那邊……”
她輕聲說:“一直沒甚麼動靜。”
沈淵握住她的手。
“爺爺前兩天通訊裡說了。”
蘇明山推了推眼鏡。
“腐淵星域防線很平靜,只有零星空隙的騷擾。
敵不動,我不動。我們正好需要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