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山看了他一眼。
“少說兩句。”
沈明縮了縮脖子。
蘇瑤坐到沈淵旁邊，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心乾燥，溫度如常。
“累嗎？”
她輕聲問。
沈淵搖頭。
他轉頭看向窗外。
奧瑞安的太陽正沉入地平線，天空鋪開絢爛的紫紅色晚霞。
“收穫比預想的多。”
他說。
“他們的‘神力’，體系完整，
但與信仰體系繫結太深，如同戴著鐐銬起舞。
那些歷史碎片……有點意思。”
“有危險嗎？”
蘇瑤問得直接。
沈淵沉默了一下。
“暫時沒有。”
他握緊她的手。
“但這裡面的水，非常深……”
穿梭器平穩地飛向星暉館。
艙內陷入安靜。
沈淵閉上眼睛。
腦海中，今天感知到的一切：
神力結構的精巧與桎梏，歷史記載下的隱秘裂痕，
艾德里安話語中藏著的邀請與警惕……
如同散落的拼圖，開始在他強大的思維下，
緩慢但清晰地拼接、組合。
奧瑞安帝國，聖耀殿堂，虛空蟲族……
一些模糊的輪廓，正在浮現。
他需要更多資訊。
但今天，已經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
接下來的一週，日程安排得很滿。
每天上午，銀白色的皇家穿梭器都會準時出現，
載著沈淵幾人前往皇家學院，
艾德里安院長都會準時出現在學院門口，
親自陪同他們前往皇家學院的不同區域參觀。
沈淵幾人看到了模擬神力共鳴的巨型矩陣大廳，
那裡有數十名學員在導師引導下，
嘗試與信仰網路建立更穩定的連結。
也參觀了專門研究神力在材料強化領域應用的實驗室，
看到經過神力浸染後，金屬表面浮現出的淡金色紋路。
還去了一座位於學院深處的古代觀測臺，
據說在那裡，早期的奧瑞安學者，
曾記錄下“聖輝”初次劃破星空的軌跡。
艾德里安講解得很詳細，
態度始終客氣，甚至帶著一種學者式的熱忱。
但沈淵能感覺到，這位院長的目光時常落在自己身上，
尤其是在他偶爾對某個技術細節提出疑問或簡單點評時。
那種目光，不是審視，
更像是一個收藏家發現了一件無法歸類的珍奇古玩，
充滿了探究和一絲不易捕捉的困惑。
沈淵的提問和點評都很簡短，往往直指核心，
不涉及任何奧瑞安視為機密的核心原理，
卻又總能點出一些他們習以為常的體系中，
可能存在最佳化空間的地方。
起初只是艾德里安和少數陪同的高階導師有所反應。
但隨著參觀的深入，
他們這支由院長親自作陪、在學院核心區域出入的隊伍，
不可避免地引起了越來越多學員的注意。
皇家學院的學員，
無一不是奧瑞安帝國精挑細選出來的精英。
他們穿著統一的銀白色或深藍色學院袍，
胸前佩戴著不同等級的徽記，行走間步履匆匆，
討論著晦澀的課題，
眼神裡帶著屬於天之驕子的銳氣與專注。
連續幾天看到院長陪著幾個身著陌生深紫色制服、
明顯是外來者的人四處參觀，
而且院長態度恭敬，這本身就足夠引人好奇。
訊息靈通些的學員，
早已知曉這是來自那個新晉四級文明“星輝議會”的訪問團，
更是對其中那位年輕顧問充滿了好奇與議論。
但更多的學員，尤其是那些埋頭於自己研究、
或身份特殊到不必關心“瑣事”的，只是覺得詫異。
這一天，在學院的“高等能量流體動力學”實驗迴廊外。
沈淵剛聽完艾德里安，
對一種利用神力場約束高能等離子體湍流的裝置講解，
隨口說了一句：“第五約束環的相位如果採用非同步微調，
或許能再提升百分之七的穩定性上限，能量逸散會更平滑。”
他說得很平淡，就像在陳述一個觀察到的事實。
旁邊的專案主導導師卻愣住了，
盯著全息模型上的資料流，
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划動了幾下，臉上先是疑惑，
隨後慢慢露出一種豁然開朗又難以置信的神情。
艾德里安院長則深深看了沈淵一眼，
點了點頭，沒說甚麼。
這一幕，恰好被不遠處一群正結束實驗課、
從另一側走廊走來的學員看在眼裡。
這群學員有七八人，
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挑、容貌英俊的年輕男性。
他穿著一身用料考究、鑲著暗金色滾邊的銀白色學院袍，
袖口有著獨特的荊棘與星辰交織紋章，
顯示其身份絕非普通學員。
他嘴角習慣性地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眼神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優越感，
正與身旁一名穿著暴露、容貌豔麗的女學員低聲說笑。
聽到沈淵的話，又看到自家學院裡，
以嚴謹著稱的赫爾曼導師那副震驚模樣，
他眉頭挑了一下，目光掃了過來。
他先是看到了艾德里安院長，
臉上閃過一絲意外，顯然沒料到院長會在這裡。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沈淵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番那身深紫色的議會顧問制服，
又看了看沈淵旁邊容貌出眾的蘇瑤，
以及一臉好奇東張西望的沈明，
最後回到沈淵平靜無波的臉上。
他嘴角那絲笑意淡了點，
眼神裡多了些玩味，還有一絲不明顯的不以為然。
他身後跟著的幾名學員，也注意到了這邊。
一個身材微胖、眼睛細小的男學員湊近他耳邊，
低聲說了句甚麼，眼神朝沈淵這邊瞥了瞥，帶著點看熱鬧的意味。
為首的青年聽了，輕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他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衣襟，
徑直朝著沈淵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他身後的男女學員互相看了看，也跟了上來，
臉上表情各異，有的好奇，有的帶著點躍躍欲試。
艾德里安院長正準備引著沈淵前往下一個參觀點，
眼角餘光瞥見這群人走過來，尤其是看到為首的青年時，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一下，隨即眉頭微微皺起。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向那群走來的學員。
他的背挺直了一些，握著銀色手杖的手稍稍收緊，
臉上露出了屬於院長的嚴肅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