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的粉末在吟誦中,偶爾會泛起一絲微弱的光芒。
“神力需要透過特定媒介,才能更有效地引導與釋放。”
艾德里安解釋道。
“這些觸媒,能將施術者的精神波動放大,
並與信仰網路產生更清晰的共鳴。”
蘇瑤看著那些複雜的工序。
“每一種觸媒,都對應不同的神術?”
“大部分是。”
艾德里安點頭。
“但也有通用性較強的基底材料。
製備的關鍵,除了材料配比,
更在於製備過程中的‘祝禱’與‘淨化’步驟。
心不誠,則力不純。”
沈淵的規則感知掃過整個製備間。
他“看”到了更多——那些材料內部,
確實殘留著極其微弱的、與遙遠信仰網路共鳴過的痕跡。
製備過程與其說是“化學合成”,
不如說是一種“精神烙印”的轉移與固定。
他還注意到牆角一個不起眼的儲物櫃。
櫃門緊閉,但櫃體內部,
有幾份被特殊力場封存的樣本。
樣本的能量波動,
比臺上正在製備的這些,要精純和強烈得多。
那才是真正用於高階神術的核心觸媒。
艾德里安沒有介紹那個櫃子。
沈淵的目光也只在那裡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開了。
“依賴外物,終有窮盡。”
沈淵忽然說了一句。
艾德里安看向他。
“沈顧問的意思是?”
“沒甚麼。”
沈淵搖頭。
“只是覺得,若自身便是源頭,或許會更自在些。”
艾德里安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最後一個參觀點是“歷史文獻檔案館”。
建築古老,氣氛肅穆。
巨大的穹頂下,
是一排排高聳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晶體書架。
書架上陳列的不是書,
而是一塊塊色澤溫潤、形狀各異的玉石板或金屬板。
“這裡儲存著帝國公開的歷史文獻。”
艾德里安引領他們走在書架間。
“包括早期先民對神力的朦朧感知記錄,
與聖耀殿堂建立聯絡的史詩,
以及歷代重大儀式與神蹟的記載。”
他停在一個書架前,取下一塊暗金色的金屬板。
手指拂過表面,板上便浮現出流動的光影文字。
“這是《聖約篇》的早期抄本,
記錄了聖耀殿堂的‘聖輝使徒’首次降臨,
賜予我族神力種子的情景。”
沈淵接過金屬板。
觸手微涼,質感沉重。
文字是古老的奧瑞安文,
但附帶了精神感應,能讓閱讀者大致理解含義。
記載很宏大,充滿敬畏與感恩。
描述了使徒的光輝,神力的浩瀚,
以及奧瑞安人獲得賜福後的虔誠誓言。
沈淵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些文字。
規則感知卻像最精細的探針,
悄無聲息地滲入金屬板本身的材質結構,
以及記錄資訊的精神烙印深層。
在那些歌功頌德的表層資訊之下,
他捕捉到了一些極其隱晦的“殘留印記”。
那是記錄者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更深層的“事實”碎片:
——使徒降臨之初,並非“賜福”,
而是帶著一種審視與評估的冰冷。
神力的賜予,伴隨著清晰而嚴苛的“規條”。
——更早的、先民中自然覺醒的、
與信仰網路無關的微弱精神異能,
在聖約確立後迅速凋零,
相關記錄被有意識地模糊或銷燬。
——虛空蟲族大規模出現在銀河系的時間點,
與聖耀殿堂的影響力開始擴張的階段,
存在某種令人不安的重疊。
這些資訊碎片,像沉在深海的殘骸,
模糊、斷續,被歲月和後續的力量沖刷得幾乎難以辨認。
但沈淵抓住了它們。
他將金屬板遞還給艾德里安。
“很珍貴的記載。”
他說。
臉上依舊是那副平淡的表情。
艾德里安仔細看著他的眼睛,
似乎想從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觸動或疑問。
但他甚麼也沒找到。
“沈顧問對聖耀殿堂的歷史,似乎並不意外?”
艾德里安將金屬板放回原處,狀似隨意地問。
“高等文明的存在,本身並不出奇。”
沈淵回答。
“宇宙很大。”
艾德里安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他帶著他們又瀏覽了幾個書架,
展示了一些關於古代英雄運用神力戰鬥的史詩記載,
以及近代一些重大儀式的研究文獻。
沈淵都只是看著,偶爾問一兩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他的規則解析藉助龐大的精神感知能力,
像一張無形的網,悄然覆蓋了這片區域。
從那些古老載體細微的能量殘留中,
從建築基石裡隱藏的防護符文中,
甚至從流動空氣裡沉澱的、極其稀薄的歷史資訊塵埃裡,
他持續地收集、拼接著碎片。
參觀結束,艾德里安送他們回到學院廣場的穿梭器前。
夕陽將學院的尖塔染成暗金色。
“今日所見,只是學院公開的一部分。”
艾德里安對沈淵說,手杖輕輕點著地面。
“神力之道,深邃如海。
若沈顧問日後有更多興趣,
學院深處還有一些……更古老的密室,
儲存著未經修飾的原始拓片,或許能提供不同的視角。”
他的話帶著邀請,也帶著試探。
沈淵看向他。
“若有時間,或許會再來叨擾。”
艾德里安笑了笑,不再多言。
穿梭器艙門關閉,緩緩升空。
艾德里安站在廣場上,仰頭看著穿梭器融入暮色。
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只剩下深思。
一名黑袍導師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院長,他……”
“似乎看到了很多……”
艾德里安打斷他,聲音低沉。
“但他甚麼都沒說。”
“需要向陛下稟報嗎?”
“要。”
艾德里安轉身,向學院深處走去。
“原話稟報:星輝議會沈淵顧問,
於參觀中,對神力體系的理解深度異常。
其對基礎結構的評價,
直指我們三百年未完全解決的冗餘問題。
其對聖耀殿堂歷史,反應平淡,未見敬畏。”
他停頓了一下。
“另,他可能……察覺到了某些被封存記錄的存在。
只是一種感覺,暫無證據。”
黑袍導師躬身,身影緩緩消失在陰影裡。
穿梭器內。
沈明癱在座椅上,打了個哈欠。
“看了半天,感覺就是……很玄乎,但又好像……沒那麼玄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