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洛倫殿下。”
艾德里安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一些，帶著明確的制止意味。
“還有你們幾個。
這裡正在進行重要的學術交流，不要打擾貴客。”
他特意加重了“貴客”和“不要打擾”這兩個詞。
被稱作凱洛倫的青年，
腳步沒停，臉上那絲笑意反而更明顯了些。
他身後的幾名學員聽到院長的話，
腳步明顯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些許猶豫和膽怯，
目光在院長嚴肅的臉和凱洛倫的背影之間遊移。
有兩個甚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似乎想轉身離開。
凱洛倫卻像沒聽到艾德里安話裡的警告，
也沒在意身後同伴的退縮。
他走到距離沈淵和艾德里安大約三四米的地方，停下了。
他先是對著艾德里安微微欠身，
動作標準，帶著皇子應有的禮儀，但幅度很輕。
“院長。”
他的聲音清朗，透著年輕人特有的活力，
但語調裡有一種自然而然的、居高臨下的鬆弛感。
“我們剛從流體實驗室出來，恰好路過。
看到院長您在這裡，還有幾位……
陌生的朋友，就想著過來打個招呼。”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艾德里安，直接落在了沈淵臉上，
嘴角勾起一個恰到好處的、禮貌性的微笑。
“我是凱洛倫·奧瑞安。在學院進修。”
他簡單介紹了自己，省略了皇子頭銜，
但那種不經意間流露的氣質，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身後的學員此刻也硬著頭皮跟了上來，
站在他側後方，好奇地打量著沈淵一行人。
艾德里安的臉色不太好看。
他當然認識凱洛倫，皇帝的第九子，
天賦尚可但遠算不上頂尖，
心思更多放在享樂和結交權貴子弟上，
在學院裡是出了名的讓人頭疼，
偏偏因其身份，大多數導師都對他睜隻眼閉隻眼。
他剛才那番話，表面客氣，實則根本沒把院長的制止當回事。
艾德里安嘴唇動了動，想再次開口，語氣更重一些。
但他瞥了一眼凱洛倫臉上那無所謂的笑容，
又想到皇帝陛下對此子的微妙態度，
以及其母族在帝國的影響力，到嘴邊的話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他不能真的在這裡對一個皇子，
尤其是這樣一個皇子，動用院長的權威強行驅逐。
那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的顧忌，凱洛倫顯然心知肚明。
看到艾德里安沒有繼續呵斥，
凱洛倫臉上的笑容更從容了些。
他轉向沈淵，目光在沈淵年輕的面容上停留，
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
“這位……就是星輝議會的沈顧問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沈淵身旁的蘇瑤和沈明。
“還有這幾位，想必也是議會的精英。
這幾日看院長親自陪同參觀，真是讓我等學員羨慕不已。”
他的話語聽著像是恭維，
但配合他那打量貨物的眼神和略微拖長的語調，
總讓人覺得有些不舒服。
沈明站在沈淵側後方，撇了撇嘴，小聲嘀咕：
“誰要你羨慕了……”
蘇瑤輕輕拉了一下沈明的袖子，示意他別亂說話。
她自己則向前半步，不著痕跡地更靠近沈淵一些，
平靜地看著凱洛倫，
眼神裡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沈淵從凱洛倫走過來時，就一直在看著他。
他的目光很平靜，就像在看學院裡任何一件陳列品，
或者任何一位擦肩而過的學員。
沒有因為對方的皇子身份而有甚麼波動，
也沒有因為對方隱含的挑釁意味而流露出不耐。
聽到凱洛倫的問話，沈淵點了點頭，
語氣平淡：“我是沈淵。幸會。”
就說了這麼一句，沒有多餘的客套，
也沒有接凱洛倫那句“羨慕”的話茬。
凱洛倫臉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他習慣了別人面對他時或恭敬、或諂媚、或謹慎的態度。
沈淵這種徹底的平淡，讓他有種一拳打在空處的感覺。
他身後那個微胖的男學員，察言觀色，
這時候湊近了一點，臉上堆起笑，對著沈淵道：
“沈顧問真是年輕有為。
剛才聽您點評赫爾曼導師的專案，似乎……很有見地？”
他的話聽起來像是請教，但眼裡卻閃著看好戲的光。
其他幾個學員也豎起了耳朵。
凱洛倫沒說話，只是抱著手臂，
好整以暇地看著沈淵，等他回答。
艾德里安院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握著杖的手緊了又緊，
目光看向沈淵，帶著歉意和一絲無奈。
沈淵看了那個微胖學員一眼，又看了看凱洛倫。
“只是基於觀察的一點想法。”
他的聲音依舊沒甚麼起伏。
“不同的技術路徑，看問題的角度可能不同。”
這話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沒否認，也沒深入，
更沒有在對方明顯不懷好意的語境下繼續展示甚麼的打算。
凱洛倫“呵”地輕笑了一聲。
他往前又走了一小步，距離沈淵更近了些。
他的身高和沈淵相仿，目光幾乎平視。
“沈顧問謙虛了。”
凱洛倫說著，目光掃過沈淵身上那套樣式簡約的深紫色制服。
“星輝議會能在這短短時間內崛起，
想必在能量運用上，自有獨到之處。
不像我們，只能按部就班，學習這些古老又繁瑣的東西。”
他指了指回廊裡那些複雜的實驗裝置，
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自貶，但任誰都聽得出其中的反諷和試探。
“不知沈顧問，在貴議會研究的……
那種‘精神能量’領域……”
他特意學著之前傳聞中的說法，
“有沒有甚麼……更直觀的，
能讓我們這些‘落後’學院生開開眼界的……小技巧？”
他說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沈淵，
臉上的笑容看起來真誠又充滿期待。
他身後的學員們，除了那個微胖的，
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神在凱洛倫和沈淵之間來回轉動。
艾德里安院長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凱洛倫殿下！”
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明確的警告。
“沈顧問是帝國的貴賓！注意你的言辭！”
凱洛倫轉過頭，對著艾德里安聳了聳肩，一臉無辜：
“院長，我只是好奇，想請教一下而已。
學術交流，不正是院長您提倡的嗎？”
他再次看向沈淵，笑容不變：“沈顧問，您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