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沉默了好幾秒。
“意味著……”他聲音乾巴巴的。
“要麼，他對能量和規則的理解，
到了一個我們無法測度的深度。
要麼……他背後掌握的‘技術’或‘知識’，
源頭層次，可能不比聖耀殿堂低，只是表現方式不同。”
這話說得很重。
大殿裡又安靜下來。
塞西莉亞輕輕開口，聲音柔和，但內容清晰：
“還有蘇部長說的……關於古老遺蹟碎片中，
有聖輝使徒形象記載的事，陛下覺得，有幾分可信？”
皇帝目光轉向她。
“你覺得呢？”他反問。
塞西莉亞微微蹙眉，思索著。
“他們的驚訝……不像是裝的。
尤其是那個年輕指揮官脫口而出的‘天使’這個詞，
很自然，是下意識的反應。”
她頓了頓。
“但如果真是從古老遺蹟中得知，那問題可能更大。
甚麼樣的遺蹟，會保留聖耀殿堂高階成員的形象資訊？
又是如何流落到他們議會能接觸到的星域的？”
艾德里安介面，語氣急促了些：
“而且，如果只是見過殘缺壁畫或符號，
他們怎麼能那麼快就確認，阿瑞斯召喚的投影就是同一種東西？
還直接叫出了我們內部才知道的‘聖輝使徒’相關稱謂的通俗叫法？”
“那這個星輝議會的來歷，非常蹊蹺。
他們的技術爆炸式發展，會不會也和這個有關？”
皇帝的手指又開始敲了。
“兩種可能。”他緩緩說。
“第一，他們確實偶然發現過與聖耀殿堂有關的古遺蹟，
甚至可能從中得到了一些我們不知道的資訊碎片。”
“第二……”皇帝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幽深。
“他們接觸過聖耀殿堂的其他分支，
或者……與聖耀殿堂同層次，甚至敵對的其他勢力。”
艾德里安和塞西莉亞都微微吸了口氣。
這個推測，更大膽，也更讓人心驚。
“那……那個沈顧問的力量？”
艾德里安問。
“沈顧問這個人，朕也看不透。”
皇帝回答得很乾脆。
他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一絲極少見的疲色。
“他太年輕，也太平靜。
面對阿瑞斯的‘審判’，面對‘聖臨’，
甚至面對朕……他眼裡都沒有任何敬畏之色。”
“只有一種……平靜的評估。就像在觀察一個有趣的事物。”
皇帝收回目光，看向艾德里安和塞西莉亞。
“他展現的力量，本質可能遠高於我們的‘神力’。
他對規則的駕馭方式，簡單，直接，高效得可怕。”
“這樣的一個人，背後站著的，恐怕不是一個簡單的四級文明。”
“至於他們是否真的接觸過聖耀殿堂的遺蹟……”
皇帝頓了頓，嘴角扯起一個很淡的弧度。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們現在展現出的實力，
已經值得我們用最謹慎、最平等的態度對待。”
“星輝議會，特別是這個沈顧問，
絕不是能輕易拿捏、或者用‘附屬’名分就能框住的物件。”
“今天阿瑞斯拼盡全力，甚至動用了‘聖臨’，結果你們都看到了。”
皇帝目光掃過地上那灘血跡。
“沈顧問最後造出的那個光影，戰力已超越了‘聖臨’投影。
而且，還是完全受他掌控的東西。”
他看向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你是專家。如果……我是說如果，
聖耀殿堂那邊，知道了一個新興四級文明，
有人能靠自身力量模擬出超過‘聖輝使徒’投影的東西……會怎麼想？”
艾德里安臉色變了變。
“這……可能會引起極大的興趣。
也可能……引來警惕和審查。”
他聲音低了下去。
“畢竟，那種力量層次，
通常被認為只有達到相應位階、
經過‘殿堂’認可的存在才能掌握。”
皇帝點了點頭，沒再說甚麼。
他重新坐直身體，臉上恢復了帝王的平靜。
“繼續保持最高規格的接待，滿足他們合理的參觀交流要求。”
“尤其是那個沈顧問，他想看甚麼，想了解甚麼，
只要不觸及核心機密，儘量滿足。”
皇帝看向艾德里安。
“你親自負責。多接觸，多觀察。
我要知道更多關於他，關於他們那種‘技術’的資訊。”
艾德里安立刻躬身：“是，陛下。”
“塞西莉亞……”皇帝又轉向女公爵。
“使團其他人，特別是蘇部長和他的親屬，你多留意。
他們的言談舉止，對各類事物的反應，
有可能流露出的、對某些‘常識’的不同認知，這都是情報。”
“明白，陛下。”
塞西莉亞優雅頷首。
皇帝揮了揮手。
艾德里安和塞西莉亞行禮，安靜地退出了大殿。
厚重的大門再次關上。
皇帝獨自坐在空蕩的帝座上，
目光望著沈淵之前站立的地方，久久未動。
……
第二天上午，星暉館。
蘇明山剛用罷早餐，沈淵便走了過來。
“大伯。”
沈淵在他對面坐下，語氣平常。
“向奧瑞安方面提交一份申請吧。”
蘇明山放下手中的資料板，看向他。
“甚麼申請？”
“參觀帝國皇家學院的申請。”
沈淵說。
“特別是他們的尖端能量研究、空間技術應用，
以及……歷史文獻檔案館。”
蘇明山眉頭微挑。
“你想看他們的技術資料，還有……歷史記載？”
沈淵點頭。
“昨晚他們提到了‘聖耀殿堂’和‘聖輝使徒’。
我想知道，奧瑞安帝國關於這個五級文明，公開記錄了多少。”
“順便，看看他們的技術路徑，和我們有甚麼不同。”
蘇明山沉吟片刻。
“好，我來擬申請。以技術交流與文明歷史互鑑的名義。”
申請透過內部頻道，提交給了帝國外務部。
回覆來得很快。
不到一小時，阿爾文事務官的通訊便接了進來。
“蘇部長，沈顧問。”
阿爾文的投影出現在客廳，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
“關於貴方提出的學院參觀申請，帝國方面已經批准。”
“艾德里安院長將親自接待各位，
並陪同參觀皇家學院核心研究區域及歷史文獻館。”
“參觀時間定於今日下午。不知各位是否方便？”
蘇明山看向沈淵。
沈淵點頭。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