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山看著皇帝，眼神認真。
“我們一直認為，那或許是某個，
早已消亡的遠古高階文明留下的文化印記，
或者只是古人基於對星空的想象而創造出的圖騰。”
“直到今天，親眼見到阿瑞斯統帥召喚出的投影……”
他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一下，
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恍然和震撼。
“我們才震驚地意識到，那種形象，可能並非憑空想象，
而是真實存在過的、某種高層次生命或力量的體現。
只是不知為何，其資訊碎片，
會流散到我們議會能夠接觸到的某些古老遺蹟之中。”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
將藍星神話中對天使的認知，
巧妙轉移到了“議會發現的古老遺蹟殘片”上。
既解釋了為何他們見到投影時會有“似曾相識”的驚訝，
又為議會蒙上了一層“發掘過諸多古老文明遺產”的神秘面紗。
還隱含了一層意思：
你們帝國視為最高機密、來自宗主國的“聖輝使徒”，
其形象資訊，我們議會，
早就在不知名的古老角落裡見過碎片了。
這無形中，又將議會的底蘊和神秘感往上抬了抬。
皇帝聽完，沉默了幾秒鐘。
他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摩挲著，眼神深邃。
艾德里安院長臉上則露出了濃厚的興趣，他忍不住開口：
“古老的遺蹟殘片？蘇部長，可否具體說說那些遺蹟的……”
“院長。”皇帝輕聲打斷了他。
老學者立刻收聲，但眼睛還灼灼地看著蘇明山。
皇帝重新看向蘇明山，
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難以捉摸的笑意。
“看來，星輝議會的歷史與底蘊，比我們之前瞭解的還要深厚。”
他沒有繼續追問遺蹟細節，似乎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畢竟宇宙浩瀚，文明起落無數，
某個早已消亡的文明，
與現在的聖耀殿堂有某種形象上的關聯或巧合，並非完全不可能。
“既然蘇部長提到了……”
皇帝順勢說道，語氣變得稍微正式了一些。
“阿瑞斯所召喚的投影，其力量源頭，
確實並非完全源自奧瑞安帝國自身。”
他微微抬了抬手，指向剛才光影消散的虛空。
“那是來自我奧瑞安帝國的宗主文明——
一個五級文明，‘聖耀殿堂’的賜予。”
“聖輝使徒，便是聖耀殿堂中的高階成員。
方才的投影，便是藉由特定儀式，
暫時喚引一位聖輝使徒的力量顯化。”
皇帝說到這裡，目光掃過議會眾人，
尤其在沈淵臉上多停了一瞬。
“聖耀殿堂統御著包括銀河系在內的多個河系，
秩序森嚴，力量層次遠超四級巔峰文明。
我奧瑞安帝國，便是沐浴在聖耀殿堂光輝下的附屬文明之一。”
他語氣平和，像是在陳述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
但話語裡的分量，誰都聽得出來。
這是在明確告知對方，
奧瑞安帝國可是有靠山的，其背後站著一個真正的龐然大物。
然後，皇帝話鋒又是一轉，
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或許可以稱之為“善意”的提議。
“貴議會展現出如此驚人的潛力與獨特的技術路徑……”
他看著蘇明山和沈淵。
“或許，有機會也能得到聖耀殿堂的注意與認可。”
“若是運氣好，獲得聖耀殿堂的青睞，成為其新的附屬成員……”
皇帝臉上露出一種彷彿在描繪美好前景的神色。
“那麼，你我雙方，便能同屬聖耀殿堂麾下。
屆時，不僅是平等盟友，更是真正的‘同袍’，
關係自然更加緊密，
合作也能在更高層面、更穩固的框架下展開。”
“這對貴議會未來的發展，想必也是大有裨益的。”
這話說完，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蘇明山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心裡卻猛地一沉。
成為五級文明的附屬國？
將議會納入另一個更高等級文明的秩序體系之下？
開甚麼玩笑！
沈淵站在旁邊，臉上沒甚麼表情。
但在皇帝說出“附屬成員”幾個字時，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彎曲了一下。
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輕微的排斥反應。
讓他領導的議會，去給另一個文明當附庸？
聽命於人，遵守別人的規則，
甚至可能被抽取資源、貢獻技術？
這念頭甚至沒在他腦子裡完整形成，
就被一種近乎絕對否定的意志碾碎了。
蘇瑤站在沈淵身邊，距離最近。
她似乎感覺到了沈淵那一瞬間幾乎無法察覺的氣息變化。
她沒動，但挽著他胳膊的手，
指尖輕輕在他衣袖上按了按，像是無聲的提醒。
沈明站在後面，嘴巴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
但他看到大伯蘇明山挺直的背影，
又趕緊把話嚥了回去，只是眼神裡飛快地掠過一絲不以為然。
蘇明遠和陳淑芬夫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他們搞貿易的，太清楚“附屬”意味著甚麼。
那絕不僅僅是找個靠山那麼簡單，
往往伴隨著沉重的義務、資源輸送和自主權的極大限制。
皇帝將幾人的細微反應盡收眼底。
他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深了些。
艾德里安院長似乎想說甚麼，動了動嘴唇，最終還是沉默。
塞西莉亞女公爵則微微垂下了眼簾。
蘇明山知道，此刻的回答至關重要。
既不能流露出對“聖耀殿堂”的不敬，
或對“附屬”身份的明顯排斥——
那可能直接觸怒皇帝，甚至引發外交危機。
畢竟那是人家宗主國，你表現出不屑，不就等於打對方的臉。
但也絕不能欣然答應或表現出濃厚興趣——
那等於把議會的未來輕易交了出去，回去根本無法交代。
他需要一種既客氣、又保留、且合情合理的回應。
蘇明山臉上的笑容稍微收斂了一點，變得更為鄭重。
他再次微微欠身，語氣充滿了誠懇。
“感謝陛下如此看重，並給予如此……重要的提議。”
他先表達了感謝，定下基調。
“聖耀殿堂的威名，今日方得聽聞，果真令人心生敬畏。
一個能統御眾多河系文明、建立宏偉秩序的五級文明，
其偉大，遠非我等可以輕易揣度。”
他用了“敬畏”“偉大”等詞，
姿態放得很低，給足了皇帝和其背後宗主國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