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也抬著頭，平靜地與它“對視”。
一秒。
兩秒。
在天使光影即將徹底消散的前一瞬。
沈淵清晰地感覺到，
一道目光——並非來自這個即將潰散的投影，
而是透過它，來自那個極其遙遠、
極其浩瀚的源頭——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中，沒有憤怒，沒有殺意。
只有一絲淡淡的……訝異，以及更深的、難以捉摸的探究。
隨後，四翼天使光影徹底崩散，
化作無數飄零的白金色光點，
如同一場短暫的光之雪，簌簌落下，最終消失在空氣中。
大殿裡，只剩下那尊淡金色的、
與沈淵容貌一致的百米光影，持劍靜立。
以及地面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阿瑞斯?鐵鋒。
沈淵放下一直微抬的右手。
隨著他這個動作，
上空那沈淵光影周身的輝光迅速向內收斂。
它龐大的身軀從下往上，
如同退潮般化為純淨的淡金色光流，
百川歸海般湧入下方沈淵的體內。
最後一點光芒沒入沈淵指尖，消失不見。
大殿中央，空空蕩蕩。
只有滿地的裂縫、狼藉，和昏迷的阿瑞斯，
證明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超越常人想象的戰鬥並非幻覺。
沈淵甩了甩手腕，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阿瑞斯，說了聲：“承讓。”
然後轉過身，面向帝座的方向。
他的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
只是眼神平靜地看向皇帝，微微頷首。
“陛下，切磋結束了。”
皇帝慢慢鬆開了抓著扶手的手。
他的手心裡全是冰涼的汗。
他看著沈淵，看著這個年輕人收起光影后，
依舊平靜地站在那裡，
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拂去了衣袖上的一點灰塵。
皇帝先是對著沈淵微微一笑，
隨後對著殿外吩咐：“來人。”
“送阿瑞斯統帥去醫療殿，用最好的藥劑和修復艙。”
幾名皇家禁衛迅速無聲地進入，
小心地抬起昏迷的阿瑞斯，快速退了出去。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沈淵身上。
他看了沈淵好幾秒，才緩緩說道：
“沈顧問……真是讓朕，大開眼界。”
他用了“大開眼界”這個詞，
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有深深的思量。
沈淵微微欠身。
“陛下過譽。阿瑞斯統帥戰力驚人，沈某隻是僥倖。”
他說得平淡，彷彿剛才那場，
足以顛覆常人認知的光影大戰，真的只是一場平常的切磋。
皇帝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不知是不是想笑。
他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看向蘇明山。
“蘇部長，沈顧問，在議會的地位想必不低吧。”
蘇明山聽到皇帝的問話，心裡微微一緊。
他臉上卻露出那種外交官慣有的、溫和而誠懇的笑容，
往前走了半步，站到沈淵側前方一點的位置。
“陛下明鑑。”
他微微欠身，聲音清晰平穩。
“沈淵顧問雖然年輕，但在議會內確實地位特殊。”
“他是我們多項核心技術突破的關鍵研究者與推動者。”
蘇明山斟酌著用詞，目光坦然地看著皇帝。
“議會會長對沈顧問的能力與貢獻極為看重，
授予他‘特別顧問’頭銜，許可權極高，
在許多重大技術決策上，沈顧問的意見具有決定性影響。”
“因此，沈顧問此次隨行，既是以技術專家身份進行交流，
某種程度上，也代表著我們議會對與貴國深化技術合作的重視。”
他說得很有技巧。
強調了沈淵的技術核心地位和會長的高度信任，
甚至點明瞭“代表議會重視”，
將一個“顧問”的重要性拔高到了戰略層面。
但通篇沒有半個字提及沈淵就是會長本人。
皇帝聽著，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了兩下。
他看了看蘇明山坦誠的表情，
又瞥了一眼旁邊依舊平靜站立的沈淵。
“原來如此。”
皇帝緩緩點頭，臉上露出理解的神色。
“難怪沈顧問對精神能量原理的理解如此……透徹。”
他頓了頓，換了個更中性的詞。
“技術領域的頂尖人物，往往也是一個文明最寶貴的財富。
議會能擁有沈顧問這樣的人才，確是有幸。”
他將這個話題輕輕帶過，似乎接受了蘇明山的解釋。
但緊接著，皇帝話鋒一轉。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蘇明山，
又特意在蘇瑤和沈明臉上停留了一瞬，最後回到蘇明山這裡。
“不過，朕方才注意到一個細節。”
皇帝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氣裡多了些探究的意味。
“當阿瑞斯召喚出‘聖臨?裁決之影’時，
蘇部長，以及您身後的幾位，反應似乎……並非純粹陌生。”
他觀察著蘇明山的表情。
“尤其是那位年輕的指揮官，”
他看了一眼沈明。
“脫口而出的那個詞……天使？”
皇帝稍微拖長了語調。
“你們……以前見過‘聖輝使徒’的投影？
或者，在其他地方，得知過類似的存在？”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
大殿裡安靜下來。
艾德里安院長抬起了頭，渾濁的眼睛裡重新聚起光。
塞西莉亞也看向蘇明山，眼神裡帶著好奇。
蘇明山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
直接說“沒見過”或“不知道”，
在對方已經捕捉到他們異常反應的情況下，
顯得太假，反而容易引起更深懷疑。
承認見過？
那更不行，藍星的秘密絕不能暴露。
他需要給出一個合理的、又能增加議會神秘感的解釋。
蘇明山臉上適當地露出一點回憶和思索的神色。
他輕輕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像是想起了甚麼。
“陛下觀察入微。”
他先肯定了一句，語氣很自然。
“我們確實對那種……四翼、人形、光鑄羽翼的形態，
感到驚訝，甚至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他頓了頓，聲音放慢了些，帶著一種講述往事的語氣。
“議會的歷史記錄中，在某些極其古老的、
甚至難以考證具體年代的文明遺蹟殘片裡，
曾發現過描繪類似形象的壁畫或符號碎片。”
“那些記錄非常模糊，殘缺不全，
大多混雜在神話傳說或模糊的星圖示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