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懸於他上方的百米四翼光影,動了。
它微微低下頭,那雙由光芒構成、
沒有具體五官的“面孔”,似乎“注視”著下方的沈淵。
然後,它緩緩抬起了那柄同樣由純粹光輝凝成的巨劍。
動作看似緩慢,卻帶著一種壓垮一切的沉重威勢。
巨劍高舉過頂的剎那,
整個大殿的光線彷彿都被吸了過去,凝聚在劍鋒之上。
一種超越物理層面、直擊精神與存在本質的“裁決”意志,
如同實質的海嘯,轟然降臨,
將沈淵所在的那片區域徹底鎖定、淹沒!
緊接著,光影雙臂揮落!
光之巨劍,攜帶著彷彿來自更高維度的審判之力,
朝著下方那個渺小的身影,
無聲無息,卻又無可阻擋地——斬下!
此刻,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沈淵仰著頭,
看著那百米高、如同神只降臨般的威嚴存在,
嘴角那抹恍然的笑意緩緩收斂,眼神重新變得專注而平靜。
他清晰感知到,這個光影的能量結構規則,
與他之前所見的所有神力運用都截然不同。
並非奧瑞安帝國那種匯聚信仰、轉化激發的體系。
它的“線”更粗,更凝練,
直接連結著一個極其遙遠、極其浩瀚的源頭。
想“複製”這個投影,
就像未經授權複製別人上了鎖的專屬程式——沒有金鑰,
光知道程式碼結構也沒用。
“不能直接複製,那就……”
沈淵心裡閃過一個念頭。
而此時,阿瑞斯那雙佈滿血絲、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裡面燒著最後的不甘和執拗。
沈淵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抬起的右手。
食指與中指再次併攏。
這一次,他的動作不再像之前那樣隨意一劃。
而是在身前虛空中,以一種穩定而清晰的軌跡,緩慢勾勒。
動作似慢實快,指尖劃過之處,
留下的淡金色軌跡卻異常明亮、凝實,
彷彿將某種規則直接“書寫”在空氣裡。
第一道軌跡亮起,從他腳下前方開始,
向上延伸,勾勒出一道筆直的、約莫十米高的光痕。
皇帝搭在扶手上的手,一下子抓緊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死死鎖定沈淵指尖划動的軌跡。
艾德里安院長手裡的法杖,
“哐當”一聲,這次是真的脫手砸在了地面上。
他顧不上撿,佈滿皺紋的臉完全抬了起來,
嘴巴半張著,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沈淵的手,
又猛地轉向阿瑞斯頭頂那正揮劍斬下的四翼光影。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在幹甚麼?
這是在……現場構建神術投影的規則框架?!
這怎麼可能?!
就算能看穿“審判之劍”的構成,
可這是“聖臨?裁決之影”啊!
那是來自五級文明的力量投影!
它的規則層面複雜了何止百倍?!
塞西莉亞女公爵捂住了嘴,手指冰涼。
她看著沈淵指尖那穩定划動的淡金光痕,
又看看那即將斬落的、帶著毀滅氣息的天使巨劍,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蘇瑤的呼吸屏住了。
她看著沈淵的背影,
看著他那隻在虛空中穩定划動的手。
她不懂那些複雜的規則,
但她能感覺到,這一次,木頭好像……認真了。
沈明脖子伸得老長,
眼珠子在沈淵的手指和阿瑞斯頭頂的天使之間飛快轉動,
大氣不敢出。
蘇明山眉頭緊鎖,手心裡全是汗。
沈淵的指尖劃完了第一道豎痕。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一道道淡金色的軌跡在他身前迅速交織、延伸,
並非雜亂無章,而是構成一個極其複雜、立
體、散發著微弱規則波動的框架輪廓。
這個框架的“形”,與阿瑞斯頭頂那四翼天使投影的“形”,
在規則感知的層面,高度相似!
但核心,完全不同。
它沒有連結那個遙遠的浩瀚源頭。
它所有的“線”,都源自沈淵自身,
源自他那浩瀚而凝練的精神能量海洋,
按照他所解析出的、
這個投影的“執行規則”被重新編織、填充、驅動。
就在四翼天使的光之巨劍即將觸及沈淵的瞬間——
沈淵劃完了最後一筆。
他併攏的雙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嗡——”
一聲低沉而清晰的共鳴,
從他面前那個由淡金色軌跡構成的立體框架中傳出。
框架猛地一亮!
無數更細密、更復雜的規則線條在框架內部瞬間生成、填充、點亮。
光芒從框架中心爆發,不是白金色,
而是一種更加內斂、卻彷彿蘊含著無窮生機的淡金色。
光芒迅速向外擴張、塑形。
先是一雙由淡金色光芒構成的、穿著簡約長靴的足部輪廓,
穩穩踩在沈淵身前的虛空中。
接著,是修長筆直的雙腿,
覆蓋著流線型、類似議會制服風格的光紋甲冑的軀幹,
舒展的雙臂……
最後,是頭顱。
光芒在頭顱的位置匯聚、凝實。
面容清晰浮現——正是沈淵自己的臉。
平靜,淡漠,眼神如同深潭。
而在這沈淵光影的背部,
同樣有兩對龐大的光之羽翼,緩緩舒展開來。
羽翼並非白金色,而是流淌著淡金與銀白交織的輝光,
邊緣閃爍著細微的、如同星辰碎屑般的光點。
高度,同樣接近百米。
手中,同樣凝聚出一柄造型古樸、
卻純粹由淡金色光芒構成的巨劍。
當這個淡金色的、與沈淵容貌一致的百米光影完全顯現,
手持巨劍,穩穩站在沈淵身前,
替他擋住那斬落的白金色劍鋒時——
整個大殿,死寂。
“鐺————!!!”
白金色的天使巨劍,
狠狠斬在了淡金色沈淵光影橫架起的巨劍劍身之上。
撞擊的巨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如同兩顆星辰對撞。
恐怖的衝擊波化作肉眼可見的白色氣環,向四面八方瘋狂炸開。
大殿地面鋪設的深色石材“咔嚓咔嚓”裂開無數蛛網般的縫隙。
兩側高聳的金屬立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表面裝飾的浮雕簌簌掉落。
懸掛在高處的光球劇烈晃動,光芒明滅不定。
皇帝猛地從帝座上站了起來。
雙手撐在身前的案几邊緣,指節發白。
他仰著頭,看著大殿中央那兩尊頂天立地的光芒巨像,
看著那張與下方沈淵一模一樣的、平靜淡漠的淡金色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