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目光移向場中那個依舊站得隨意平靜的沈淵。
他心裡飛快掂量。
這位沈顧問展現出的實力深不可測,
或許……真的能接下?
但萬一呢?
萬一沈顧問接不下,
被那蘊含一絲五級文明規則的力量傷到,甚至……
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最終還是沒出聲。
艾德里安院長握杖的手緊得指節發白。
他盯著阿瑞斯,又看看沈淵,喉嚨動了動,同樣沒說話。
現在阻止,已不合適。
只能……看著。
希望沈顧問,真有他們看不透的底牌。
“不完全是他自己的力量?”
蘇明山聽到阿瑞斯的話,心頭一跳。
還有大招?
他看著沈淵,沈淵還是那副樣子。
蘇瑤的手下意識抓住了身邊大伯的袖子。
沈明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圓。
阿瑞斯聽到沈淵的回答,臉上沒甚麼表情。
他只是閉了下眼,再睜開時,
眼裡最後那點猶豫也燒乾淨了。
他不再說話,雙手抬起,
在胸前做了一個極其複雜的手印——
十指交疊、翻轉,最後拇指內扣,
食指與中指併攏伸直,指向自己眉心。
這個手印完成的瞬間。
大殿裡的空氣,好像忽然凝固了。
不是變得沉重,而是……變得“空曠”了。
彷彿有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
將目光短暫地投注到了這片空間。
緊接著,阿瑞斯頭頂上方的空間,
像水波一樣劇烈盪漾起來。
一點璀璨到無法形容的白金色光芒,從盪漾的中心誕生。
那不是阿瑞斯之前神力光芒的乳白或金色,
而是一種更純粹、更神聖、
彷彿蘊含著某種至高秩序的光。
光芒迅速擴大、拉伸、塑形——
先是一雙巨大的、
由純粹光構成的足部輪廓,穩穩踏在虛空。
接著是覆蓋著簡約而神聖甲冑的小腿、大腿、軀幹……
修長的雙臂在身體兩側展開。
最後,是頭顱的輪廓,以及頭顱後方,
兩對更加龐大、更加凝實的光之羽翼,緩緩舒展開來!
四翼。
每一片羽翼都彷彿由液態的光輝鑄造而成,
邊緣流淌著細密的、符文般的流光。
羽翼完全展開時,
翼尖幾乎要觸碰到大殿兩側數十米高的牆壁!
整個光影的高度,接近百米,
宛如一座光芒鑄就的小山,懸停在阿瑞斯上方。
光影的面容依舊模糊,
但一種遠比之前“審判之劍”更加浩瀚、
更加威嚴、彷彿源自更高維度的氣息,籠罩了整個大殿。
光線變得柔和而神聖,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下意識想要低頭屏息的肅穆感。
蘇明山只覺得呼吸一窒。
他仰著頭,看著那巍峨的四翼光影,腦子有點空白。
這……這是天……使?
旁邊的蘇瑤,手指緊緊攥著,指甲掐進了掌心。
她看著那光影舒展的羽翼,看著那神聖威嚴的輪廓,
一個在人類文明歷史中反覆出現的形象,
猛地撞進她的腦海。
沈明沒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聲音發顫地脫口而出:
“我靠!天使?還是四翼的!真的假的?!”
他這句話聲音不大,但在那肅穆寂靜的光輝中,
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格外清晰。
皇帝、艾德里安、塞西莉亞,
以及大殿中所有知曉這光影來歷的奧瑞安人,全都怔了一下。
他們的目光,從光影上移開,
齊刷刷地落在了蘇明山、蘇瑤和沈明等人的臉上。
皇帝看著蘇明山臉上的震撼,
看著蘇瑤眼中那並非純粹陌生、
反而摻雜著某種“似曾相識”的驚愕,
看著沈明脫口而出的那個詞。
他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清晰的疑惑。
天使?
他們……認識“聖輝使徒”的投影?
不,不對。
“聖輝使徒”是宗主國聖耀殿堂的高階成員,
其存在與形象,在帝國也屬於最高機密,
只有極少數核心層知曉具體細節。
這些星輝議會的人,怎麼可能一眼就認出來?
而且看他們的反應,不只是震驚於這投影的威勢。
更像是……見到了某種似曾相識的人物或形象?
艾德里安院長握著杖,蒼老的臉上皺紋更深了。
他仔細打量著蘇明山幾人的表情,心中的疑雲越來越重。
塞西莉亞輕輕“咦”了一聲,用探究的眼神看向蘇瑤。
皇帝和艾德里安再次交換了一個眼神。
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一切,都必須等這場切磋塵埃落定再說。
他們壓下心頭的重重疑問,重新將全部注意力投回場中。
沈淵抬起頭,望著那幾乎頂到穹頂的百米四翼天使光影。
這一次,他臉上的平靜終於被打破了。
他的眉毛明顯向上揚起,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
瞳孔裡清晰地映出那神聖光影的輪廓。
這是他來到奧瑞安帝國後,
第一次在臉上露出了一絲可以清晰辨認的驚訝表情。
然後,他的嘴角一點點彎了起來。
不是禮貌性的淡笑,
也不是之前那種帶著玩味的弧度,
而是一個恍然的、甚至有點“果然如此”意味的笑容。
他心裡瞬間轉過許多念頭。
四翼、人形、光鑄羽翼、神聖威壓……
這個形象,與藍星西方神話傳說中描繪的“天使”,
尤其是那些高階天使的形象,重合度太高了。
心裡想著——真有趣!
看來……奧瑞安帝國和藍星,還有一些淵源啊。
他基本上可以肯定,這絕不是巧合。
銀河系的水,比他之前想的還要深。
不過,眼下得先處理這個“麻煩”。
他收斂心神,目光落回阿瑞斯身上。
阿瑞斯此刻的狀態肉眼可見的糟糕。
他維持著那個複雜的手印,
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被汗水浸透。
身體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臉色慘白如紙,鼻孔和嘴角都滲出了鮮紅的血絲。
維持這個投影,顯然榨乾了他每一分力量,
甚至可能已經開始反噬他的身體。
但他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沈淵,
裡面燃燒著最後的不屈和執拗。
他張了張嘴,血沫從嘴角溢位來,
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
“沈……顧……問……”
“來……了……”
“請……接……招!!!”
最後三個字,他是吼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