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目光緊緊跟隨阿瑞斯衝刺的身影，嘴唇抿緊。
艾德里安彎下腰，顫抖著撿起自己的手杖，
杖尖點地，支撐住有些發軟的身體，眼睛一眨不眨。
塞西莉亞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小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蘇明山剛剛放鬆的眉頭又微微蹙起，
但看到沈淵依舊平靜的側臉，心又定了下來。
蘇瑤剛放下的心又提起了些許，手指微微收緊。
沈明則瞪大了眼睛，嘴裡無聲地念叨：
“近戰？我哥會武術嗎？”
所有人的視線焦點，都凝聚在了那道狂猛衝出的白色身影，
以及他前方那個靜立不動的深紫色身影上。
距離急速拉近。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阿瑞斯眼中只剩下沈淵。
他雙臂肌肉墳起，將所有爆發力灌注於這一劍。
劍刃破空，帶著淒厲的尖嘯，
朝著沈淵的肩膀，斜斬而下！
這一劍，凝聚了他畢生修煉的劍術精髓，
快、狠、準，沒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純粹的殺傷。
面對這迅猛絕倫、挾著狂暴氣勢與實體劍刃的貼身斬擊。
沈淵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他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似乎覺得……有點意思。
物理攻擊，當然無法“複製”。
所以，這次是右手五指自然張開，
對著已經衝到自己身前、大劍即將臨體的阿瑞斯。
很隨意地，向外一揮。
動作輕飄飄的，像是驅趕一隻煩人的飛蟲。
沒有光芒。
沒有聲響。
沒有能量波動。
但一股無形無質、卻磅礴到難以想象的力量，
隨著他揮手的動作，轟然爆發！
阿瑞斯只覺得眼前一花。
一股完全無法抗拒的巨力，如同無形的滔天巨浪，
結結實實地拍在了他整個身體右側。
他衝鋒的勢頭戛然而止。
手中的大劍再也握不住，脫手飛出，
旋轉著砸向遠處的地面，發出“哐啷”一聲刺耳的巨響。
他整個人則像被一柄無形的巨錘側面擊中，
離地而起，橫著飛了出去。
飛出去的時候，他臉上還殘留著衝鋒時的決然，
眼神裡卻已經充滿了錯愕。
他甚至沒來得及調整姿勢。
砰！
他的身體重重撞在十幾米外一根支撐大殿的金屬立柱上。
立柱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
阿瑞斯悶哼一聲，順著立柱滑落，單膝跪倒在地。
他用手撐住地面，胸口一陣氣血翻騰，喉頭泛起腥甜。
右側身體從肩膀到小腿，一片火辣辣的麻木和疼痛。
單膝跪在那裡，低著頭，急促地喘著氣。
幾縷淺金色的頭髮散落下來，遮住了他一半的臉。
“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每咳一下，胸口都傳來火辣辣的悶痛。
抬起頭，看向遠處依舊站在原地、
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半分、剛剛放下右手的沈淵。
眼神裡，最初的戰意、震驚、不服輸……
終於被一種徹底的、深深的無力與茫然所取代。
連近身……都摸不到嗎？
那股無形的力量……究竟是甚麼？
沈淵甩了甩手腕，彷彿剛才只是做了個很輕微的動作。
他看向單膝跪地的阿瑞斯，語氣平和地開口。
“很抱歉，力度沒把握好，讓您受傷了。”
皇帝緩緩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
艾德里安院長手中的法杖，“嗒”一聲，輕輕倒在了地上。
他渾然不覺，只是呆呆地看著跪倒在地的阿瑞斯，
又看向遠處依舊平靜站立的沈淵。
塞西莉亞女公爵鬆開了捂著胸口的手，指尖冰涼。
她看著阿瑞斯狼狽的樣子，
又看看沈淵，嘴唇動了動，最終甚麼也沒說。
蘇明山這次徹底放鬆了。
他甚至感到有些好笑——
對方連近身的路子都試了，結果被一巴掌扇飛。
他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驕傲的笑意。
蘇瑤鬆開緊握的拳頭，手心全是汗。
她看著沈淵，眼神柔軟下來。
沈明這次沒憋住，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嘿”，
趕緊又捂住嘴，但眼睛已經彎成了月牙。
蘇明遠和陳淑芬也徹底放下心，相視一笑。
最後，沈淵看向單膝跪地、一時沒能站起來的阿瑞斯，
開口道：“還打嗎？”
聲音不高，平平淡淡的。
阿瑞斯身體僵了一下。
慢慢抬起頭，散亂的髮絲下，臉色有些蒼白。
他看著沈淵，看了好幾秒。
然後，扯動嘴角，露出一抹苦澀卻又帶著釋然的笑。
撐著膝蓋站起來，身體晃了晃才站穩。
“剛才那個……”
他聲音有點啞，喘了口氣。
“就是精神力量的……實體攻擊，是吧？”
沈淵看著他，臉上露出一點很淡的笑意，點了點頭。
“可以這麼理解。”
阿瑞斯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想笑還是別的甚麼。
“厲害。”
他垂在身側的手握了握拳，又鬆開。
“我……還有最後一招。”
語氣沉了下去，字咬得很重。
“這招……不同。”
他抬起頭，目光定在沈淵臉上。
“它不完全是我的力量。”
沈淵臉上那點笑意沒變，
只是很輕地抬了下眉毛，像在說“然後呢”。
阿瑞斯看著他的反應，喉嚨又滾動了一下。
“如果沈顧問還是能接著……在下，心服口服。”
他說完最後四個字，
肩膀微微塌下去一點，又立刻繃直了。
沈淵依舊站在原地，
聽完後，只是很平常地點了下頭。
“好。”
他說。
“來吧。”
站在帝座旁的皇帝，
搭在扶手上的手，手指輕輕抽了一下。
他側過頭，和旁邊的艾德里安院長對了一眼。
兩人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詞。
難道……是“那一招”？
皇帝眉頭擰了起來。
阿瑞斯竟然想動用“聖臨·裁決之影”？
那是帝國從宗主國——五級文明“聖耀殿堂”獲得的賜予中，
屬於極高階的傳承之一。
本質上，是藉由特定的信仰共鳴與能量回路，
暫時喚引一名聖耀殿堂高階成員——“聖輝使徒”的力量投影。
雖只是投影，但其蘊含的規則層面力量，遠超尋常神力運用。
對施術者負擔極大，甚至會損傷本源。
至於嗎？
這麼拼命想要證明些甚麼？